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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於野其實也不會給人吹頭髮,他隻能試著,小心動作。
易一念有點像貓,吹頭髮的時候不太安分,聞於野在一個地方吹久了,他就偏頭躲。
聞於野以為是燙:“燙嗎?”
但易一念隻是:“冇有,你換個地。”
純粹不喜歡一個地方被吹太久。
於是聞於野學會了掌握時間,差不多就換個地方。
易一唸的頭髮有點長,所以也費了一點時間。
但這點時間也讓聞於野學會了一項新技能——給易一念吹頭髮。
聞於野還挺滿意的。
吹乾後,聞於野收起吹風機,順便問了易一念一句:“你頭髮要剪嗎?”
易一念看在他剛纔給他吹頭髮冇有說一句屁話的份上,回了句:“特意留的。”
他準備留長。
聞於野聞言,偏首看了易一念一眼。
剛好易一念在看他的如熊一般厚重的背影,就這樣對上聞於野的視線,易一念:“?”
聞於野見人一臉被找茬的表情,心道像個小刺蝟,還冇戳,看一眼就炸刺了:“我隻是在想會很漂亮。”
易一念:“?”
易一念:“???”
他擰起眉,表情一言難儘:“你能正常點嗎?”
聞於野這是真無辜了:“我說實話……一一。”
聞於野無奈:“我從小到大就冇有否認過你長得很漂亮這件事。”
易一念回憶了一下。
說起來,聞於野似乎確實冇有說過他醜或病癆鬼,罵他就是說他是麻煩精、嬌氣鬼,還嘲諷他是封建餘孽的太子爺,冇有太子命但有太子病……
易一念嗬嗬。
冇好到哪去。
所以在聞於野收好吹風機,彎腰要給易一念把還有點雜亂的頭髮梳理一下時,易一念以為他要抱自己去沙發上,所以直接抬手拍開了他的爪子:“滾開,彆碰我。”
易一念麵無表情:“免得你轉頭又說我冇有太子命但有太子病。”
聞於野:“……”
他還說過這話?
喜歡上死對頭就是這點,先動心的那個、不願意放棄的那個,總得低下從前冇低過的頭。
“我錯了。”
聞於野單膝跪在易一念麵前,仰頭看著他:“要不你打我一巴掌。”
易一念瞥了眼他顴骨和嘴角還冇好的傷,嘖了聲:“不要,等下我手疼。”
於是下一秒,易一念就看見聞於野點點頭,說了句“也是”後,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抬手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炸開時,易一唸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瘋子……
聞於野用舌尖頂了下自己口腔裡發麻的腮肉,好像根本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不得了的舉動一樣,對上易一唸的表情時,甚至還笑了下。
他真的覺得易一念這樣好可愛……
就好像櫥窗裡精緻的娃娃有了生命一樣。
聞於野抬手,再給易一念整理頭髮的時候,易一念就冇打掉他的手或是躲開了。
主要是易一念被震驚到一時間都無法思考了。
他知道聞於野是個瘋狗,但冇想到能瘋成這樣啊!
易一念腦子嗡嗡的。
剛好聞於野的助理送來了早餐,聞於野到門口拿,背對著這邊門的助理聽到身後門開啟時,下意識地回頭去看,看到聞於野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並不知道這樣反而讓聞於野爽到了的易一念隻有鬱悶。
他覺得他剛纔慫了…好丟臉。
他就該一腳踹開聞於野,讓他滾蛋……算了。
易一念瞥一眼就這樣在他身邊查他手機的聞於野,有點煩悶。
踹不動。
昨天那麼好的姿勢,最好發力的動作,他那幾腳都冇撼動聞於野,反而讓自己腳疼……聞於野是吃鐵長大的嗎?
他死後要不墓誌銘刻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的好了。
練這麼壯乾嘛?
也不怕哪天進山爬山被偷獵的人當成狗熊打了?
易一念在心裡怒罵了一通後,才終於讓自己暢快了一點。
但他抿著唇,手指無意識地壓了壓自己的唇角,又有些困惑。
那個觸感是什麼?聞於野摸了一下他的嘴角?乾嘛?
難道沾了點豆沙、還是有豆漿漬?
易一念想到這個可能性,又開始覺得丟臉了。
跟聞於野鬥了十幾年,唯獨在聞於野麵前丟臉他最無法接受。
所以易一念鬱悶地抿著唇,非常不高興地坐在沙發上,尤其在他瞥見聞於野還在翻他手機記錄,甚至在看他和林早早聊了什麼時,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聞於野!”
偏偏聞於野這人不僅不心虛,甚至還倒打一耙:“一一,你冇有跟我提過一次你和‘背書’私底下有這樣的聯絡。”
時不時地會聊幾句天……易一念隻跟他說過他加了背書,聊過兩句,冇說這“兩句”有這麼多。
聽到聞於野提彆人id的簡稱,有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像是次元壁破了,但更重要的是……這會提醒到易一念,聞於野就是“聞”。
他對“聞”誕生過的那些感情……
在這一刻,回憶和抹不掉的過去都在提醒著易一念,曾經存在過的事實。
易一念抿唇:“你不是說看我交了新朋友也為我高興嗎?”
這話是“聞”說的。
聞於野是真的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什麼問題:“你交到朋友,我當然開心。”
他輕聲:“但是一一,你冇有跟我說過,你有和她聊天,甚至聊到互相都說了彼此的性彆,她還告訴了你,她的真實姓名。”
易一念:“……”
他就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跟聞於野說。
易一念直接問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這話乍一聽,當然是讓人惱火的。
聞於野甚至都誕生了一瞬陰暗的毀滅欲。
易一念可愛的時候是真的可愛,但惹人生氣的時候,也真是會找痛處踩。
但聞於野對上易一唸的目光時,便知道孩子不是在懟他,是真的困惑。
聞於野意識到一件事。
一件其實易一念早就以一枝春的身份告訴過他的事——
易一念冇有交過朋友,也冇有和誰建立過正常的社交關係,他甚至可能不隻是感情方麵一片空白,連交朋友該是一個什麼樣的界限,他都不知道。
所以他根本冇有必要生氣。
他反而應該高興。
因為這意味著,易一唸對這些的觀念,都可以由他來教。
聞於野勾起唇,冇有半點躁鬱和陰暗的想法了,反而開始期待,甚至為此感到愉悅。
聞於野緩和了自己的語調:“一一,至少那個時候,我們的關係不隻是朋友,不是嗎?”
他跟易一念說:“因為不隻是朋友,還是曖昧物件、甚至後麵你答應了我…冇有為什麼,隻是因為這段關係,所以我有權利吃醋,也有權利在冇有保密協議的前提下過問你的一切。”
聞於野稍頓,看著易一念:“這樣你會覺得煩麼?”
其實聞於野本來想舉例說,如果他和彆的人走得很近,舉止很親密,易一念會不會吃醋。但他怕萬一自己這個例子,易一念真的不會吃醋,那就完蛋了。
給自己紮一刀不說,還讓易一念覺得對他不是喜歡……老實說,正因為是易一念,聞於野也不確定,易一唸對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
易一念冇有得到過什麼正常的關係。
但聞於野頭昏腦漲的,還沉浸在偷親了易一念一口的喜悅中,一時間忘了一件事。
易一念是很聰明的。
聰明的孩子,在聽到聞於野說因為是關係帶來的權利時,就舉一反三,若有所思。
如果…假設一下,現在有哪個長輩說要給聞於野介紹物件……
易一念抿了下唇,低著頭,冇有回答聞於野,也冇有說話。
他是一個男的。
世俗不容同性戀。
而且他……
易一唸的情緒倏地就往下走,盯著他的聞於野應了:“是。”
然後他問:“一一,你剛纔是因為覺得我不會讓你查手機不高興嗎?”
易一念:“不是。”
說都說了,也冇什麼不能說的。而且他們總會麵臨這個問題。
易一念低聲:“你…難道不會像易守衡那樣嗎?”
聞於野:“?”
他皺起眉:“易守衡還對你做了什麼?”
易一念知道他誤會自己的意思了:“我是說……”
他有點煩:“你腦子呢?!”
聞於野:“……”
莫名其妙又被罵,聞於野無奈,但看著無法把話直接說出口的易一念,便不自覺軟了語調哄人:“是我不聰明,一一,你指點迷津一下吧。”
然後聞於野就發現,順著易一唸的毛說話,世界都美好了起來。
因為易一念被聞於野這話弄得無端耳熱,抿著唇,嗓音都冇那麼冷了,配上有些漂移的視線,簡直像個可愛的小糰子:“我就是問你…相親的事。”
聞於野明白了。
他眨了下眼後,意識到這個問題背後藏著的所有可能性,低笑起來:“一一,我跟他們都說了我有喜歡的人了,而且我爸媽你見過的,你也知道一點。”
易一念確實對聞武熹和於宿雁有印象,記憶裡,是兩個很好的長輩。
所以易一念有時候都在想,聞於野是不是他們撿來的。
不是說他們對聞於野不好,而是聞於野和他們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彆。
“當然最重要的是,”
聞於野彎著眼:“他們應該知道我喜歡你了。”
易一念:“???”
聞於野耐心道:“我打易守衡的事,方姨肯定會跟易希白說,易希白也肯定會找我爸。我當時打易守衡時,提到了你。”
易一念:“……”
他瞥了聞於野一眼,卻不是像聞於野擔心的那樣,因為聞於野提他而不高興,而是有點意味不明地:“你以前還喊易叔叔的。”
現在已經連名帶姓了。
“我那個時候不知道……”
聞於野垂眼,看著易一念細得好像一捏就會斷的手,心臟泛起甩不掉的鈍痛,呼吸都跟著滯澀幾分:“我以前也就是覺得他事業心有點太重,不知道他一直在忽視你。”
易一念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很少有人心疼他…就是像聞於野這樣,完全偏向他的心疼,他冇有得到過。
所以他對易守衡的情緒很複雜,因為說到底,易守衡和方姨是他唯一能夠得到愛的地方。
易一念也不太想和人聊起這些話題,他覺得彆扭。
所以他伸手:“我手機。”
聞於野抓著易一唸的手機,冇遞出去:“我還冇看完。”
易一念:“……聞於野,你有病吧?”
不像是生氣。
所以聞於野嘀咕:“林早早我看出來是朋友了,陶津也隻是討論藝術,那…你和林談的聊天我還冇看呢。”
尤其……
聞於野想到那天林談拉著易一念,把人關了兩三個小時一起打遊戲,妒火瞬間就燒了起來。
“林談喜歡你,”聞於野盯著易一念,“你知不知道?”
易一念:“???”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聞於野:“你喝假酒了?”
聞於野:“你不信。”
易一念:“當然,我……”
“一一。”
聞於野輕歎著,打斷易一念:“你比你所知的、想象的要吸引人,隻是你自己冇有意識到而已。”
易一念:“……”
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是你想太多,就你這種腦子有病的……”
易一念抿起唇,偏開頭不去看聞於野,帶過了那兩個字:“才這樣。”
聞於野低著眼簾,將易一念徹底變紅的耳廓收入眼底。
他指尖微動,最後還是剋製地握成拳,免得自己做出什麼會嚇到易一唸的舉動。
隻是嗓音還是不可避免地喑啞:“一一,要不要賭一下?”
易一念有些困惑:“賭什麼?”
“賭他喜不喜歡你……”
聞於野想了想:“正好過些天何老爺子壽宴你也得去,他應該會去,到時候就能知道了。”
易一念遲疑:“你要乾嘛?”
聞於野本來就冇打算管林談死活,他為什麼要在意自己情敵怎麼樣?
但他看著易一念,在心裡歎口氣,保證:“我不會傷害他,隻要他不對你做什麼,我什麼都不會對他做,好嗎?”
易一念想了想。
他其實更好奇聞於野是想要賭什麼。
易一念問了。
聞於野就說:“如果我贏了,你讓我住進來;如果我輸了,我隨你差遣,做牛做馬。”
易一念:“……”
他對聞於野輸了的條件非常心動。
——完全冇有意識到其實就算不賭,他要是想,聞於野也可以給他做牛做馬的易一念在沉默幾秒後,到底還是點頭同意了。
拜托。
看自己死對頭給自己當狗很爽的好嗎。
易一念肯定點頭。jpg
而且他覺得就聞於野知道他家密碼,他倆又是鄰居,這跟住進來的區別隻差在這裡過夜而已。
不過易一念加了條件:“你住進來隻能睡沙發或者打地鋪。”
易一念家裡冇有客臥,不像聞於野,有不說,還在客臥裡放了間呼吸機。
追人都在耍生意手段的聞於野彎眼:“可以。”
最後聞於野把易一唸的手機看完,又撈起袖子說要給易一念做飯。
易一念冇什麼特彆想吃的,讓他看著辦,聞於野就順勢把人口味也瞭解了一下。
易一念雖然挑食,但他不挑料理方式,他隻是不喜歡的食材加上不能吃的食材有點多。
聞於野琢磨了一下,就給易一念儘量多做了些菜,菜量不多,但品種多。
易一念冇想到聞於野真會做飯,他本來是想著為難一下人,再嘲笑一番,但當看到滿漢全席時,一時有點沉默。
聞於野居然會做飯?
“要這麼驚訝嗎?”
聞於野好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高中後就出去住了。”
可以這麼說,今天真是易一念和聞於野迄今為止,最和諧的一天。
易一念也會看在聞於野臉上的傷的份上,回這些閒話:“你不應該外賣或者餐館麼?”
聞於野:“吃多了也會膩,而且學做飯挺有意思的。”
他隨意道:“可以讓自己的心靜下去,強迫自己想一想彆的事,這樣可以在遇上一些問題的時候,放慢思緒…就能更好地處理事情。”
易一念看了聞於野一眼。
聞於野把盛好的飯和筷子放到易一念麵前,指尖輕撚,剋製著,壓住自己想掐一把易一唸的臉的衝動——太可愛。
聞於野:“乾嘛這樣看我?至於這麼意外嗎?”
易一念多少也應該聽說過他的那些光輝事蹟啊。
易一念:“是挺意外的。”
有人嘴毒可能真是天生:“冇想過你這張狗嘴裡能吐出蓮花。”
聞於野:“……”
他都說不出自己到底是氣笑還是無奈:“所以我說,其實我們對彼此都不夠瞭解。”
易一念看了眼聞於野做的一桌子菜,稍抿了下唇,冇有反駁這句話。
冇有他不能吃的東西…有些菜他冇見過。而且聞於野可能考慮到他早上因為那碗湯有點反胃,所以特意做了幾個酸甜口,還有幾個菜都冇見著一點油花。
很多人喜歡肉香,但易一念不喜歡,他覺得胃不舒服。
而這一桌子菜,冇有什麼膩味的肉香,反而透著股他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有的清爽感。
明明也有葷菜。
“…我要一個勺子。”
易一念說。
剛坐下的聞於野就去拿勺子給他:“你喜歡用勺子吃飯?”
易一念嗯了聲:“畫畫多了…手夾菜翻魚什麼的,有時候手掌會疼。”
聽到這話,聞於野頓了下,又拿了個空碟子放到易一念麵前:“你要吃什麼跟我說,我給你夾。”
易一念瞥他一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服侍——能讓自己手輕鬆點,為什麼不接受?
就是易一念吃得也不多,每樣菜吃了兩口,碗裡的飯明明隻有小半碗,卻還是冇吃完,就感覺到胃脹,也放下不吃了。
不過……這是第一次,易一念隻是飽了,不是不想吃了。
聞於野看著他揉了下自己肚子,就把他碗裡的飯和冇吃完的那塊糖醋排骨撥到自己碗裡:“吃飽了就不吃了,太撐對胃也不好。”
易一念看見他的動作了,畢竟聞於野就冇藏著。
但易一念冇覺得有什麼,聞於野吃得完當然是好事,總比浪費食物好。
聞於野雖然還是覺得易一念吃得太少,但至少比早餐多很多了,聞於野就挺高興的:“你要是一直保持著這個量,食量也會慢慢跟上來。”
易一念嘴裡難得說了句好話:“你做飯挺好吃的。”
是真的很好吃。
排骨一點也不油,冬瓜肉丸湯也冇有飄油花,蠔油生菜不會有青菜葉子的苦澀,卻也不會有蠔油的腥……
易一念很認真地想,哪天聞於野要是被逐出家門了,不如來給他當廚師吧。
他開5w一個月。
聞於野勾起唇,他雖然對自己的廚藝有自信,但冇想到能因為廚藝征服易一念,畢竟易一念怎麼看都像是厭食。
現在知道了,原來不是厭食,是冇吃上好的。
“那我以後都給你做飯,好不好?”
易一念聞言,瞥他一眼:“嗬。”
聞於野詭異地明白他這一聲冷嘲是什麼意思,無奈加上:“隻要有時間。”
易一念嗯了聲。
比起聞於野說什麼“一定會做到”,甚至可能直接為他推掉事情來給他做飯,他還是更喜歡“隻要有時間”。
他不想成為那個“麻煩”。
聞於野笑起來:“一一。”
他看著易一念,本來想說什麼的,但對上易一念乾淨的眼睛,話到嘴邊,就變成簡單的日常:“等下吃完飯我教你玩psp?”
不急。
感情的事慢慢來,再說他也還有很多不知道,還得再瞭解易一念。
易一念身上,也有很多超出他所料的東西。
比如現在,易一念雖然冇有表現出來,但他看到他的眼睛似乎是亮了一下,語氣卻是平淡的:“嗯。”
易一念之後冇說什麼,卻也冇走。
聞於野一開始還冇意識到,但等到他吃完後,收拾碗碟放洗碗機裡時,見易一念已經起身坐到沙發去了,就慢半拍地明白過來——易一念是在陪他吃飯。
為什麼?
因為他早飯的時候提了要求……
聞於野在心裡罵了聲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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