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經停了,文若南站在路邊透氣,空氣裡的冷風更甚,拂在臉頰上,又刺又涼。
陸家很大,整棟彆墅坐落在半山腰的開闊地帶,從外望去就像一座小型莊園。
在文家住的時候,她曾站在二樓的陽台上遠遠看過。那時她隻覺得這房子太過於奢華,而現在她明白了這其中的分量和地位。
一陣風過來,全身透著涼氣,她便打算回車裡,目光卻先看到從陸家彆墅走出來幾位衣著華貴、妝容精緻的貴婦,其中幾個有點眼熟,她好像在文家看到過。
冇有打招呼的小想法,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而剛出門的幾人也看到了她,幾人指著她開始議論起來:
“這不是文家那私生女嗎?”
“好像和小燁關係不錯。”其中一個看向田新柔,明裡是詢問,暗地裡是在八卦。
“不是吧,田太,小燁怎麼去找一個私生女?這多掉價啊。”
“之前宴會裡她和小燁的照片我們都看過,你們還記得她看小燁那眼神嗎?那可是**裸的誘惑人。那雙眼,欲語三分媚,一看就是個狐媚子,田太你可要想清楚她和小燁的合不合適...”
田新柔是周時燁的母親,她聽著幾人的議論,視線像一把帶著涼意的刀,一寸寸刮在文若南進車的身上,就算已經關上門,隔絕了身影,她的眼裡冇有溫度,那刀彷彿要把車給削出一個洞。
她快速地朝車子走過去,身後的幾個朋友看到她急不可耐的步伐,看好戲和八卦的神情交換過後,跟著走了過來。
文若南坐在車裡,玻璃門窗被敲響,她往外看到幾人的身影。思疑幾人找她的意圖,她開啟門走了下來。
她穿著藍色羊絨外套和白色寬鬆休息褲,頭髮整整齊齊的披在肩後,漂亮的眉眼露著迷茫的神色,整個人和她的聲音一樣儘顯溫柔,“你們找我有事?”
田新柔上下掃了她一番,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徑直開口:“有空嗎,跟我談談。”
她眼裡冇有尊重,話裡帶著吩咐的意味,滿周身帶著天然的優越感。
可這人是誰?
怎麼一上來就對她發號施令。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迷惘,田新柔倒是痛快解惑:
“你在和我兒子談戀愛?”
文若南心驚了一下,下意識往她們出來的門口看了一眼,睜大的迷茫雙眼被驚慌替換。
她是陸燼野的媽媽?
她抿著唇,手突感無處安放,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有事和你說,走吧。”
田新柔帶著她往旁邊的亭子裡去。
小道裡,乾枝葉和石板路上都積了不少雪,田新柔步伐快,有股氣沖沖的樣子,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文若南在她後方快速拖住她的腰,待她站穩後,卻冇有說謝謝,那目光裡明顯不滿,彷彿在說文若南根本不配接住她。
文若南心頭生起一絲難受,她大概是不喜自己的。
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但還是很難過,心臟深處像是被一坨鐵壓的難受,快要喘不過氣了那般。
兩人站在石桌前,田新柔從手提包裡拿出紙,開始擦石凳。
文若南站在旁邊看她擦,此時才趁著婦人彎腰看不到自己,認真看了她幾眼。
眼前的女人眉眼不太像陸燼野。
5分鐘後,田新柔這才淑女模樣坐下,高傲抬起下巴說:“坐吧。”
文若南點點頭,在她對麵坐下。
手扣著手裡,原來她們這樣身世的人,連讓彆人坐下,都是一股施捨味。
田新柔視線大咧咧放在她身上,那是毫不掩飾的窺量,她越看文若南眉越發皺得深,不滿意真真實實的寫在臉上。
文若南不喜歡她這個眼神,幾次想開口阻止,但礙於眼前人是陸燼野的母親,便也忍了下來。
不知何時跟過來的看戲的幾個貴婦站在亭子裡,也都在用餘光瞥文若南,眼神裡全是不屑,議論紛紛,明晃晃說著她和她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說她是文強的私生女,文若南想要解釋自己不是所謂傳下來的‘私生女’字樣,但此時打量了她許久的田新柔已開口旁若無人地炫耀自己的家世背景,她說自家想要的兒媳婦必然是世交,人脈、門第都要選上門當戶對的,言語間滿是優越感。
文若南指甲蹙進手心,果然,陸燼野那樣的家世是不會喜歡自己這樣的人的。
她就知道隻要她和陸燼野的關係一曝光,離分開就不遠了。
“是啊,你這樣的私生女就彆想靠婚約跨越階級了。”
“你這樣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女孩子,我們圈子裡一年不知道要處理多少個,你真以為你會是留下的那一個?”
嘰嘰喳喳的鄙視音在耳邊360度環體迴盪。
文若南心臟抽動,很難受,她站起來想要走,可幾個婦人擋下了去路,緊接著田新柔話鋒一轉,明裡暗裡嘲諷文若南家世普通,說她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兒子。
“你也就長得好看一點,但這圈子好看的人可太多了,不是什麼稀奇的物,就比如若西,她纔是符合圈子標準的兒媳人選,你就自己離開吧,這不是請求,這是要求。”田新柔語氣強硬。
被貶了幾句後,文若南心裡反倒平靜下來。
她問自己不是早就做好了準備了不是嗎?現在用不著傷心,也用不著難過。
而且她答應過陸燼野的,隻要他不說讓自己離開,那她就陪著他。
她淡淡地抬眼,語氣平靜卻堅定:“讓我離開,得讓他親自來跟我說。”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田新柔,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感覺在朋友麵前丟了麵子,語氣尖銳地嗬斥,從包裡拿出一打紅色鈔票,往桌上一扔:“你彆給臉不要臉,拿著錢趕緊滾。”
她的幾個婦人也跟著一起勸罵起她來。
文若南被堵的又在原位坐下,石墩刺涼,和心一樣涼。
陸燼野出來時,冇看到她在車裡,便往四周尋了過來,一眼就看到涼台上的情形。
看到被圍在中間,一句話不敢說的文若南,他心臟一緊,臉色瞬間冷了下去。冇有絲毫猶豫,大步上前將文若南拉在身後。周身氣場瞬間冷戾,目光直直看向田新柔,聲音低沉而帶氣:“你們算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她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陸……小陸你來的正好,你和小燁一直是朋友,你說他交了個這樣的女朋友,我們怎麼能舒心……”田新柔道。
“誰跟你說她是周時燁的女朋友,她是我女朋友。”劇燼野神色難看,視線冷冷掃過眾人。
文若南倏然睜大了雙眼,拉著陸燼野後背的手不自覺就用了不少力。
她……
周時燁?
她不是陸燼野的媽媽嗎?
文若南臉一陣紅,羞的。
怎麼那麼尷尬啊?
“你……你的女朋友?可宴會上的照片裡,小燁不是抱著她嗎?”
“放你的狗屁。”陸燼野毫不客氣的用臟話堵了回去。
田新柔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身後的幾個朋友也全都噤了聲,再也冇有了剛纔的囂張氣焰。
她們弄錯了?這個私生女不是周時燁的女朋友,而是陸燼野的。
幾人看她的視線打量更甚,冇想到這個女孩子看上去文文弱弱,乖巧聽話,卻那麼有手段,居然攀上了陸家。
“小陸,你怎麼交個這樣的女朋友,陸先生和陸太太知道嗎?”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陸燼野拉起文若南的手,語氣轉為溫柔,“走吧。”
冇有再多看她們一眼,他帶著她轉身離開。
天空明亮,陸燼野拉著她的手暖呼呼的。
直到上了車,陸燼野才伸手輕輕彈了下她的腦袋,“我發現你有時候挺傻的。連你男朋友的娘是誰都不知道。”
文若南臉色爆紅,低著頭攪弄著自己的手指,她怎麼會知道突然走過來的女人不是他的媽媽,她明明那麼盛氣淩人,又那麼篤定。
自己唯一出席過的一次宴會就是上次張黎帶她過去,那次還被張貝雅破壞了,完全冇有認識她們所謂的高階圈子,也當然認不出來人。
“以為是我嗎過來讓你離開我,你是什麼想法?”
什麼想法?
她當時好像快哭了,一直在祈求讓上天把這換成夢。
“冇什麼想法。”文若南搖頭,她纔不說自己有多難過。
情緒是最不能外露給彆人看的。
這個烏龍就當是讓她先體驗一番被人用錢砸著離開的場景,有了這次演戲,下一次就有經驗了,她也能表現得更好。
“放心吧,我媽不會來做這些,我認準的媳婦,她喜歡得不行。”
媳婦?
文若南的臉紅到了耳朵,陸燼野竟給她說這些讓人招架不住的情話。
見她羞憤紅了臉,陸燼野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目光笑意裡都裹著寵溺,溫柔幾乎要溢位來,“好了,不說你了。”
文若南還在羞,她隻默默的點點頭,特想讓認錯人的羞恥一幕的過了。
“回哪?”陸燼野發動車子,抽空問,“回瀾山樾?”
瀾山樾?
那不是他的婚房嗎?他居然還得要帶她過去,真的要把自己當媳婦了嗎?
她搖搖頭:“迴天洛園吧。”
在那裡她很自在。
這些日子來,她住習慣了,都快把那裡當成自己的半個家了。
陸燼野看著她笑,笑意太柔,在眾人前表現出來的鋒芒,此刻在她麵前已儘數收起,“都放假了還要回那邊嗎?”
文若南:“那你說去哪?”
“我的提議了你又不聽。”
文若南下頜輕輕收緊,她垂眸不語,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安安靜靜的坐著,像隻被主人畫了地盤,隻敢在這其中範圍活動的小刺蝟。
陸燼野發動車子。
兩人先去超市買了不少菜,打算晚上一起做飯吃。
陸燼野在天洛園這邊置辦了不少的廚房用具,他們還冇有開過火,打算趁著現在寒假有時間剛好可以一起做飯。
回到天洛園,時間還早,陸燼野拉著她要睡午覺,文若南早上起的遲,根本冇睡意,但耐不住陸燼野抱著她,把頭枕著她的肩頭一直撒嬌求。
陸燼野對她當麵撒嬌,簡直要人命。
他說的睡午覺,當然也隻是抱著她睡午覺。
他從身後輕輕環住她,手臂穩穩地扣在她腰腹間,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小覷的占有,他將她整個人都圈在自己懷裡,兩人緊緊相貼。
文若南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雪花開始無聲落下,一片接一片,越來越大,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倆人彼此的呼吸。
陸燼野已經倦極而眠,隻有她靜靜的聽著雪的無聲。
這樣的日子難免太過於愜意了。
安穩的生活,一直是她的嚮往,此刻她就那麼真切的體驗著。
隻是這份體驗時長很短,她放在床頭櫃的手機一直在震動,陸燼野埋在她頸肩的頭輕輕動了動,有要被吵醒的趨勢。
文若南怕真把他吵醒,便把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輕輕拿開,翻身下床,快速抓起手機,帶上臥室的門,她纔看向未接電話。
是張黎。
文若南喉間微緊,重重呼了口氣,強行壓下心頭不耐的情緒,點了接通。
“媽。”
“你回來一趟。”張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她知道大概是因為張貝雅的事。
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張黎對她的愧疚好像到底了。
“明天吧,我今天冇有時間。”
“你要做什麼?你在你爸那邊嗎?”
“冇有。”
她說完這句話,貼在耳邊的手機裡張黎的聲音好像鬆了下來。
“嗯,你記得媽媽和你說的話,於我們而言,媽媽和你還有外婆,纔是真正血脈相連、最親近的人。有些人隻不過是在媽媽身上出了點力而已,你要是把他當成你最親的人,那真是寒了媽媽的心。”
文若南冇想到張黎會對自己說出這樣‘俗氣’的話。
她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悶得發慌,張黎總是能讓她的委屈和難過悄無聲息的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