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人------------------------------------------,取出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小包,動作小心,彷彿對待易碎的琉璃。,裡麵是兩樣東西。,上麵是孩童歪扭的字跡,寫著“厭辭”和另一個更為模糊的名字。,眸光有瞬間的恍惚,但很快便凝定如初。,是一小片有燒灼痕跡的紙角,印著模糊的殘印,一個殘缺的“周”字。,就著窗外透進的天光,靜靜地看著。,久到屋內的寒氣似乎都浸透了她的指尖,她才移開目光,開始研墨。,磨出的汁水帶著灰調,她鋪開一張素白信箋,提筆,蘸墨,懸腕,落下。,端正,甚至稱得上秀逸,卻透著一股刻意收斂後的板正,每一筆都規規矩矩。:流落孤女,偶知身世,生於冬至,生母柳氏,幼時生病,記憶模糊,隻記院中桂樹,乳名帶“辭”……,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惑與期盼,將一個渴望認祖歸宗又忐忑不安的孤女形象,勾勒得躍然紙上。,她提及附上“幼時信手塗鴉”與“舊物殘片”,稱“不知其意,伏惟父親大人明鑒”。,吹乾墨跡,摺疊,與那兩樣“證物”一同放入一個毫無標記的青布信封中。,從木匣中另取一張小箋,以另一種潦草隨意的筆跡,寫下一個地址,一個名字,一句簡短的約見暗語。,她仔細摺好,收入袖中。
換上乾淨的布鞋,沈黎推開屋門,樹上的積雪反射著天光,有些刺目。
東屋傳來阿寶壓抑的咳嗽聲,馮娘子尚未回來,她冇再停留,徑直出了院門,走入積雪漸融的巷子。
她步履平穩,速度適中,與街上為生計匆匆奔走的行人並無二致,隻是目光始終低垂,不多看兩旁店鋪幌子一眼,亦不與任何人對視。
穿過數條街巷,周遭屋舍漸次齊整,行人衣著也光鮮了些。
她拐入一條略顯安靜的巷子,在一家掛著“趙氏漿洗”舊布招的小鋪前停下。
布招褪色嚴重,門板老舊,半掩著,裡麵傳來嘩啦水聲和有節奏的搓洗衣物聲響。
沈黎抬手,指節在門板上叩響三聲,不輕不重,間隔均勻。
水聲驟停。
片刻,門被拉開一道縫,一個繫著藏青圍裙、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探出半張臉,臉上帶著常年勞作的疲憊與被打擾時的不耐,以及一絲慣常的警惕。
她目光在沈黎樸素的衣衫上掃過,落在她低垂的臉上:“小娘子漿洗衣物?今日活多,怕是要等…”
“趙婆婆。”
沈黎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截斷了她的話頭。
“我受一位故人所托,來送件東西。”
趙婆子剩下的話噎在喉嚨裡,她眯起眼,更仔細地打量沈黎。
眼前這女子很年輕,麵色過於蒼白,眉眼生得極好,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眼神…那眼神太過平靜,靜得讓她心裡有些發毛,這張臉,隱約有些說不出的眼熟……
“故人?”
趙婆子聲音乾澀下來,那份市井婦人的精明重新回到眼中,警惕更深。
“什麼故人?老婆子我漿洗縫補為生,認得的人多了,不知小娘子說的是哪一位?”
沈黎不答,隻從袖中取出那張摺好的小箋,展開一半,露出寫有“趙氏漿洗”地址和“趙婆婆”字樣的部分,以及箋子角落一個極簡單的符號——一個圓圈,內裡一道淺淺的波浪。
趙婆子的目光倏地釘在那個符號上,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瞬間碎裂,瞳孔微縮,握著門板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猛地抬頭,再次看向沈黎,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悸,以及某種深藏的恐懼,被突然掀開。
她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隻是側身讓開門口,啞聲道:“進…進來再說。”
鋪子內狹小通仄,瀰漫著濃重的皂角味和潮濕水汽。
地上放著兩個大木盆,裡麵泡著待洗的衣物,水已渾濁。
趙婆子手腳有些發僵地將沈黎讓到唯一一張小凳上,自己站在木盆邊。
她手指無意識地擰著身上的舊衫,目光死死鎖在沈黎身上,似乎想從中看出些端倪。
“你…”
趙婆子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
“你是…大娘子身邊的…”她冇說完,但眼神已說明一切。
那個符號,其實是代表平安順遂的暗記,隻有親近大娘子之人才知曉。
沈黎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她將那張小箋完全展開,遞過去,上麵隻有時間、地點和那句簡單的約見暗語。
“看看這個。”
趙婆子接過,她識字不多,但那地址和自己的名字是認得的,那句暗語她也看得懂,是多年前,大娘子偶爾讓她傳遞些物件或口信時,會用到的。
她的臉色更白了,拿著紙箋的手微微發抖。
“大娘子…她已經不在了…”
趙婆子喃喃道,像是說給沈黎聽,又像是說服自己。
“那場火…周家都冇了…你這…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故人已逝,遺願未了。”
沈黎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不起波瀾,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直直壓向趙婆子。
“我此來,並非為驚擾婆婆,隻是有一件東西,需借婆婆之手,遞入沈府,麵呈沈郎主。”
趙婆子倒抽一口冷氣,猛地搖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不行!這絕對不行!老婆子我就是個漿洗縫補的,偶爾進府送些衣物,也隻在後門角房打轉,連內院都進不去,如何能把東西遞到郎主跟前?況且府裡是夫人當家,規矩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