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大帥府就忙活開了。
王福親自盯著,叫來了府裏手藝最好的剃頭師傅,給王九金修麵、梳頭。
又拿出曹斌那身最氣派的將校呢軍裝,深藍色呢子,金線滾邊,肩章上是兩顆金星,胸前該掛勳章的地方都掛滿了。
王九金坐在鏡前,看著鏡子裏的臉一點點變成“曹大帥”。
眉毛描粗了,鬢角修整齊了,臉上還撲了點粉,蓋住原本的膚色。
最絕的是嘴角,曹斌左邊嘴角有個習慣性的微撇,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可王福記得清楚。
他用細筆沾了點暗色脂粉,在王九金嘴角勾了勾。
“成了。”
王福退後兩步,眯著眼打量,“像,真像。”
王九金站起身,對著鏡子看了看。
鏡子裏的人腰板挺直,下巴微抬,眼神帶著股子跋扈,確實是曹斌的樣子。
他清了清嗓子,試著說了句話:“媽的,黃金髮算個什麼東西!”
聲音壓低了,帶著點沙啞,跟曹斌平時說話的調子有七八分像。
王福豎起大拇指:“絕了!”
可光像還不行。曹斌讓參謀長趙振彪陪著去,這種場合,不能帶兵,否則會引起誤會。
但得有個自己人在身邊,萬一有事也好照應。
趙振彪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今天穿了身藏青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裏還是那把摺扇。見了“曹斌”,他微微躬身:“大帥。”
王九金點點頭,沒說話。
趙振彪直起身,看了王九金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可王九金總覺得裏頭有點別的東西。
自從那天看見他和於夫人一起離開,王九金就懷疑這兩人有一腿,否則,趙振彪四十歲的人了,為什麼不結婚?
這人城府太深,喜怒不形於色。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什麼!
“走吧。”王九金學著曹斌的樣子,大手一揮。
兩人出了大帥府,門口已經備好了汽車—是曹斌的座駕。
隻從劉文炳死後,曹斌又找了個司機叫老鍾,四十多,平時沉默寡言,不過開車技術一流!
王九金坐進後座,趙振彪坐在副駕駛。
鴻運樓在城東,是陽城最大的酒樓。
三層高,飛簷翹角,門口兩個石獅子,氣派得很。
平時這兒生意興隆,可今天整條街都靜悄悄的,被青幫清場了。
車到鴻運樓門前停下,王九金下車,抬眼一看。
好傢夥。
酒樓門口站了兩排黑衣人,個個腰板挺直,麵無表情。
黑色對襟褂子,黑色褲子,黑色布鞋,最重要的是,腰裏都別著盒子炮!
槍把上都繫著紅綢子,幾十個人,幾十條槍,在晨光裡泛著冷森森的光。
這陣仗,夠嚇人的。
趙振彪湊過來,低聲說:“大帥,沉住氣。”
王九金點點頭,整了整衣領,大步往門口走。
剛到台階下,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迎上來,手裏捧著本名冊。
“曹大帥,趙參謀長,”中年人笑得客氣,“請簽字。”
趙振彪接過筆,在名冊上籤了字。中年人看了一眼,高聲喊道:“陽城守備司令曹斌大帥……參謀長趙振彪……到!”
聲音洪亮,傳出去老遠。
立刻有兩個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做了個“請”的手勢。王九金和趙振彪跟著往裏走。
進了大門,裏頭更嚇人。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桌椅全撤了,隻剩四麵柱子。
每根柱子旁邊都站著兩個黑衣人,手背在身後,眼睛盯著門口。
樓梯口也守著人。
上了二樓,眼前豁然開朗。
二樓是個大通間,擺了十幾張八仙桌,每桌都坐滿了人。
王九金掃了一眼,全是陽城地麵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各幫各派的當家人、商會會長、還有幾個有頭麵的鄉紳。
羅永烈也在。
他坐在靠窗那桌,身邊坐著劉二彪、劉斬、張赫。
四個人臉色都不好看,特別是羅永烈,眼睛裏有血絲,像是沒睡好。
見“曹斌”上來,滿屋子的人都看了過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的,有好奇,有審視,有敵意,也有不少站起來打招呼的。
王九金心裏一緊,可麵上不動聲色。
他學著曹斌平時走路的樣子,步子邁得大,肩膀晃著,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勢。
羅永烈盯著他看,眉頭皺了起來,他總覺得今天的曹斌……有點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好像少了點平時的跋扈,多了點……拘謹?
正想著,有人喊:“曹大帥,這邊請!”
王九金被引到主桌坐下,趙振彪坐在他旁邊。
主桌空著三個位置,一個是王九金的,一個是趙振彪的,還有一個……
“黃幫主到——!”
又是一聲喊。
刷——!
滿屋子人全站起來了。
樓梯口,黃金髮上來了。
這人長得……跟想像中不太一樣。
王九金以為青幫幫主應該是凶神惡煞的,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可眼前的黃金髮,白白胖胖,圓臉,笑眯眯的,像個彌勒佛。
他穿一身黑綢長衫,外頭罩了件黑緞馬褂,頭上戴頂禮帽,手裏拄著根文明棍,走路不緊不慢,臉上始終掛著笑。
可沒人敢小看他。
因為他身後跟著四個人。
四個大個子,長相各異,一個光頭,滿臉橫肉,太陽穴高高鼓起。
一個瘦高個,手指又細又長,像鷹爪。一個矮壯漢子,胳膊比常人大腿還粗。
還有一個,看著最普通,可眼睛最亮,像兩把刀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四大金剛”。
青幫的頂尖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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