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幔,緩緩拉開。
先出來的不是小明珠,是四個小宮女。
青衣打扮,手持旗子,在台上走了個圓場。這是規矩,角兒出場前,得先鋪墊。
可今天沒人看龍套。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後台入口。
鼓點越來越急,胡琴越拉越高,弦子幾乎要綳斷——
忽然,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靜!
死一般的靜。
連風聲都停了。
然後,一聲嗩吶,孤零零地拔起,直衝雲霄。
就在這嗩吶聲中,一道身影,邁著台步,從後台裊裊而出。
小明珠出來了!
她今天唱的是《貴妃醉酒》。
一身宮裝,大紅底子綉金鳳,頭上點翠頭麵,珍珠流蘇垂到肩頭。
臉上妝濃,但濃得恰到好處,眉染遠山,眼含秋水,唇點硃砂。
額間貼了花鈿,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就那麼站著,還沒開口,還沒做派,隻是靜靜地立在台中央。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王九金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見過白玉蘭扮戲,也美,但那是帶著病態的美,是殘花將謝的美。
可眼前這個小明珠……是盛放的美,是牡丹開在春風裏,是滿月掛在夜空上。
美得囂張,美得不講道理。
然後,她開口了。
不是唱,是唸白。聲音清亮,卻帶著一絲慵懶,一絲嬌憨:
“海島——冰輪——初轉騰——”
七個字,像七顆珍珠,滾落在玉盤裏。
台下轟然叫好!
“好!”
“好嗓子!”
小明珠眼波流轉,往台下那麼一掃。掃過曹斌,掃過趙振彪,掃過滿堂賓客,最後……似乎,在王九金臉上停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
像蜻蜓點水,不留痕跡,像和每一個觀眾在交流!
王九金也感覺到了,這就是名角的魅力!
台上,小明珠已經開始了她的表演。水袖翻飛,如雲如霧;
台步輕盈,如風如柳。唱到“見玉兔,玉兔又早東升”時,她一個轉身,腰肢軟得不可思議,彷彿沒有骨頭。
滿堂彩。
曹斌看得眼睛發直,酒杯舉在半空,忘了喝。
王福管家搓著手,臉上笑開了花——這戲請得值,太值了!
王九金卻往後退了半步,退到廊柱的陰影裡。
忽然遠遠看見參謀長趙振彪和一個女人交頭接耳說了幾句,然後悄悄離開了!
那女人穿一身黑緞旗袍,身段高挑勻稱,背影怎麼看都像是於夫人!
不會吧,難道這趙振彪和於夫人有一腿?
正想著,戲台上,小明珠一個臥魚,身子軟軟倒在台上,宮裝鋪開如一朵盛放的紅蓮。
她抬起眼,眸子裏水光瀲灧,唱出了最後一句:
“人生在世——如春夢——”
尾音裊裊,久久不散。
滿院子靜得能聽見針落。
然後,掌聲雷動,幾乎掀翻屋頂。
曹斌拚命鼓掌,那眼神像要把小明珠吃了一樣。
起初還端著大帥的架子,正襟危坐,手撫茶杯,一副欣賞藝術的派頭。
可半折戲下來,茶杯早涼了,手也忘了撫,整個人往前傾著,脖子伸得老長,眼珠子像釘在了台上。
這小明珠,真他孃的是個尤物。
身段自不必說——該凸的凸,該凹的凹,腰細得一把能掐住,轉身時那弧度,看得人心裏發癢。
唱腔更絕,甜中帶脆、脆裡透潤,像咬了口汁水飽滿的脆梨,甜到心坎裡。
最要命的是那眼神。
唱到“海島冰輪初轉騰”時,她眼波往台下之一掃,水汪汪的,欲語還休。
掃過曹斌時,似乎還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這一笑,把曹斌的魂兒勾走了。
他嚥了口唾沫,喉嚨裡咕嚕一聲。
台上,小明珠最後來一個臥魚,身子軟軟倒下,宮裝鋪開如紅蓮。
曹斌眼睛都直了,盯著那曲線,腦子裏嗡的一聲。
“媽的……”他低聲罵了句,聲音壓得極低,隻有自己能聽見,“這小娘們………要是能睡一覺,老子少活兩年也值。”
這話在心裏滾了幾滾,越滾越燙。酒勁上來了。
中午喝的陳年花雕,後勁大。
曹斌本就有三分醉,如今被這戲一勾,被這美人一撩,那酒意像野火般燒起來,燒得他渾身燥熱。
像野火般燒起來,燒得他渾身燥熱。
他扯了扯領口,釦子崩開一顆。
台上,小明珠唱完了最後一句,起身謝幕,滿堂喝彩聲如雷。
曹斌也跟著鼓掌,手拍得通紅,眼睛卻死死盯著小明珠退場的背影。
那背影、宮裝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像風中的柳枝。
“好!好!”
曹斌大聲叫好,舌頭有點打結,
“賞!重賞!”
王福連忙應聲:“是,大帥!”
戲暫告一段落,下一折要等半個時辰後。
賓客們開始走動、敬酒、閑聊,院子裏又熱鬧起來。
曹斌坐在太師椅上,沒動。
他盯著後台那道布幔,布幔晃動著,隱約能看見裏頭人影綽綽,小明珠就在裏麵,換妝,卸頭麵,脫戲服。
曹斌腦子裏閃過這些畫麵,呼吸漸漸粗重,他忽然站起身。
動作有點猛,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大帥?”趙鐵柱抬眼看他。
“老子……去後台看看。”曹斌說,聲音帶著酒後的渾濁,“這戲唱得好,得當麵誇誇。”
趙鐵柱道:“大帥,後台雜亂,還是讓班主帶角兒出來見禮吧。”
“見什麼禮!”曹斌一揮手,“老子親自去!這
才顯得重視!”
說完,他抬腳就往後台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鐵柱!帶幾個人,跟老子來!”
趙鐵柱聞聲連忙放下酒杯,抹了抹嘴,點了四個親兵,快步跟上。
後台是用布幔臨時隔出來的,挨著西廂房。
門口有兩個戲班的人守著,見曹斌帶兵過來,連忙躬身:“大帥......”
“讓開!“曹斌一把推開兩人,掀開布幔就鑽了進去。
裏頭比外頭暗。
一盞氣死風燈掛在樑上,昏黃的光照著一片雜亂。
戲服搭在架子上,頭麵擺在桌上,脂粉香氣混著汗味,瀰漫在空氣裡。
班主老元頭正在整理道具,見曹斌闖進來,嚇了一跳:“大……大帥?您怎麼……
“小明珠呢?”曹斌眼睛掃了一圈。
“在、在裏間換妝……”老元頭話沒說完,曹斌已經往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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