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飛燕眼睛瞪大了,身子往後縮了縮。
“別怕。”
王九金趕緊道,“我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曹賊那王八蛋乾的缺德事,我早晚找他算賬。”
這話說得實在,呂飛燕神色鬆了些。
可肩上的傷實在疼得厲害,她皺了皺眉,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得趕緊把子彈取出來。”王九金站起身,“你等等,我去燒點水。”
“不用。”呂飛燕搖搖頭,從腰間解下個小布囊——也就巴掌大,鼓鼓囊囊的。
她開啟,裏頭竟裝得滿滿當當:小刀、小鉤、鑷子、針線,還有幾個小瓷瓶,瓶身上貼著紅紙,寫著“金創葯”“止血散”。
王九金看得稀奇:“你這百寶囊倒齊全。”
“行走江湖,總得備著。”
呂飛燕說著,伸手去解夜行衣的釦子。
可手剛碰到衣領,臉就紅了,子彈打在左肩靠下,緊挨著胸脯的位置。
她咬了咬唇,抬眼看看王九金,又低下頭,手指捏著衣釦,半天沒動。
屋裏靜得能聽見燈芯爆花的劈啪聲。
“那個……”王九金撓撓頭,“要不……你自己來?我去外頭守著?”
呂飛燕搖搖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自己弄不了,得……得有人幫忙。”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閉上眼睛,手上用力,“刺啦”一聲扯開了夜行衣的領口。
布料撕開,露出裏頭月白色的肚兜,還有一片雪白的肌膚。
燈光下,那肌膚白得晃眼,隻是左肩靠下的位置,多了個猙獰的血窟窿,皮肉外翻,血還在汩汩地往外滲。
王九金喉嚨發乾。
他趕緊移開視線,從百寶囊裡揀出把小刀,在燈焰上烤了烤。
“忍著點。”他說。
呂飛燕閉著眼,點點頭,嘴唇咬得發白。
王九金俯下身,刀尖探進傷口。
他下手穩,可皮肉被刀刃劃開時,呂飛燕還是疼得渾身一顫,悶哼一聲,手指死死摳住長凳邊緣。
傷口不深,子彈卡在骨頭縫裏。
王九金用小鉤子勾住彈頭,慢慢往外拔。
每動一下,呂飛燕的身子就抖一下,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把額發都打濕了。
終於,“叮”一聲輕響,彈頭掉在桌上,沾著血,在燈下泛著暗紅的光。
王九金長舒一口氣。可再看傷口,周圍已經有些發黑,是淤血。
“得把汙血吸出來。”
他皺眉道,“不然會化膿。”
呂飛燕睜開眼,臉已經紅得像熟透的柿子。
她看看自己的傷口,又看看王九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江湖兒女……不、不講究那些虛禮。”
她最終低下頭,聲音細若遊絲,“你……你弄吧。”
王九金看看她,又看看傷口,他俯下身,嘴唇湊近那片肌膚。
呂飛燕身子猛地繃緊,眼睛死死閉著,睫毛抖得像風裏的蝴蝶。
她能感覺到溫熱的呼吸噴在麵板上,癢癢的,接著是柔軟的觸感——是他的唇。
王九金吸了一口,吐在地上,黑紅的血。
又吸一口,吐掉,反覆幾次,直到吸出的血變成鮮紅色。
呂飛燕從頭到尾沒吭聲,隻是臉色通紅,身子抖得厲害。
等王九金抬起頭時,她整個人都快虛脫了,癱在長凳上,胸口劇烈起伏。
“好了。”
王九金抹了把嘴,從瓷瓶裡倒出些金創藥粉,細細撒在傷口上。
藥粉刺激,呂飛燕疼得“嘶”了一聲。
“忍忍。”
王九金說著,手掌按在她後背心,三絕通玄錄真氣緩緩渡過去。
呂飛燕隻覺得一股暖流從後背湧進四肢百骸,傷口那股火辣辣的疼頓時減輕不少。
她驚訝地睜開眼:“王大哥……你這是什麼功夫?”
“一點粗淺內功。”
王九金收回手,額頭也見了汗,運功療傷,最是耗神。
呂飛燕活動了下左肩,雖然還疼,可比剛纔好多了。
她盯著王九金那張憨厚的胖臉,忽然“撲哧”笑出聲。
“怎麼了?”王九金莫名其妙。
“沒、沒什麼……”
呂飛燕抿著嘴笑,“就是……王大哥你這麼胖,輕功怎麼那麼好?我剛纔看你帶我跑路,那身法……比我師父還快。”
王九金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胖歸胖,功夫不能撂下。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十幾年下來,總能練出點門道。”
“十幾年?”呂飛燕眨眨眼,“王大哥你多大?”
“二十五。”
“那我該叫你王叔叔!”
呂飛燕又笑,這一笑牽動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可眉眼還是彎的。
王九金搖搖頭:“叫大哥就行,你今年……”
“十六。”呂飛燕說著,慢慢把撕開的衣襟攏了攏,可布料破了,怎麼也遮不住。
她臉又紅了,從百寶囊裡翻出塊乾淨布條,笨手笨腳地想包紮。
“我來吧。”
王九金接過布條,動作麻利地幫她裹好傷口,又脫了自己的褂子給她披上。
褂子又寬又大,穿在呂飛燕身上像件袍子,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
她縮在褂子裏,隻露出個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王九金,似有水光閃動。
“你在這兒休息一晚。”
王九金看看窗外,天色墨漆漆一片,寒星閃爍,“等天亮了,你再走。”
呂飛燕點點頭,忽然問:“王大哥,你為什麼要幫我?萬一……我是壞人呢?”
王九金正在收拾桌上的血汙,聞言頓了頓:“我不問你什麼原因,但敢刺殺曹斌的,不會是壞人。”
他說得平淡,可呂飛燕聽出了話裡的分量。
她盯著王九金看了半晌,忽然很認真地說:“王大哥,你是好人。”
王九金笑了,他沒接話,隻把彈頭收起來,又把染血的布條卷好,塞進灶膛裡。
“我該回去了。”
他站起身,“府裡肯定亂成一鍋粥,我得回去看看情況。”
呂飛燕也跟著站起來,動作太大,又扯到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王九金走到門口,回頭看她一眼:“有事找我,直接去大帥府,灶房,找王九金。就說……是我表妹。”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一閃就消失在黑暗中。
呂飛燕站在門內,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破木門,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慢慢坐回長凳上,裹緊了身上那件寬大的褂子。
褂子上有股油煙味,還有淡淡的蔥薑蒜味兒——是廚子身上特有的味道。可不知怎的,這味道讓她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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