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艷秋這才正眼看他。洗去汙垢,田文彩倒顯出幾分清秀,就是那股子萎靡氣,怎麼都掩不住。
“坐。”她指指對麵的綉墩。
田文彩坐下,眼睛還粘在她身上:“表妹,這些年……你可好?”
“好得很。”柳艷秋懶得廢話,直入主題,“找你來,是有樁事要你辦。”
“表妹儘管吩咐!”
“借你的種,給我懷個孩子。”
田文彩愣住了。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道:“借、借種?可大帥……”
“大帥不行。”
柳艷秋說得乾脆,“府裡三個姨太太都懷了,都是借的。我要不懷,往後就沒立足之地。”
她頓了頓,盯著田文彩:“事成之後,給你五十塊大洋。有了這筆錢,你還了債,還能做點小買賣。”
田文彩腦子“嗡”地一聲。五十塊!還能睡這麼個美人……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他激動得站起來,腿都在抖:“表妹放心!我、我一定賣力……”
“那就別廢話。”柳艷秋起身,走到床邊,抬手放下紗帳,“上來。”
田文彩嚥了口唾沫,手忙腳亂脫鞋。
可鞋帶係得死,解了半天才解開。等他爬上床時,柳艷秋已經躺下了,閉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紗帳落下,遮住裏頭光景。
王九金在窗外看著,嘴角扯了扯。正要移開眼,忽然聽見帳子裏傳來柳艷秋的怒罵:
“沒用的東西!你、你就是個太監!”
接著是田文綵帶著哭腔的聲音:“表妹……我、我抽大煙抽多了……身子早就廢了……”
“滾!”柳艷秋的聲音尖利得像要撕破布,“快送他走!噁心!”
帳子掀開。
田文綵衣衫不整地爬出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柳艷秋跟著下床,從妝奩裡抓了一把銀元,“啪”地扔在地上:
“十個,滾!”
田文彩想爭辯,可看她那要吃人的眼神,終究是慫了。
他蹲下身,一枚一枚撿起銀元,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桃紅紅著臉進來,拽著他往外走。
兩人剛出院子,田文彩還沉浸在羞憤裡,腳下發虛。
過荷花池上的小橋時,他腿一軟,“撲通”一聲栽進水裏。
水花濺起老高。
“誰?!”不遠處傳來喝問。
是巡夜的衛兵!
桃紅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田文彩了,扭頭就往回跑。
田文彩在水裏撲騰,嗆了幾口水,好不容易扒住池邊,濕淋淋爬上來,也往西跨院跑!
“有賊!抓賊啊——!”
喊聲四起。燈籠火把從四麵八方聚過來。
桃紅跌跌撞撞沖回西跨院,門都來不及關:“太太!太太!田表哥掉水裏了!衛兵發現了!”
剛說完,田文彩就慌張跑進來!
柳艷秋的臉“唰”地白了。
她衝到門口,果然聽見外頭亂鬨哄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忙叫桃紅把田文彩拉進臥房躲一下!
她腿一軟,癱在沙發上。
腦子裏閃過曹斌那張陰狠的臉,閃過鞭子抽在劉文炳屍體上的悶響……冷汗瞬間濕透了寢衣。
“砰!”
院門被踹開。趙鐵柱帶著十幾個親兵衝進來,手裏都提著槍。
“五太太!”趙鐵柱站在屋外,聲音硬邦邦的,“府裡進了賊,可曾看見可疑之人?”
柳艷秋強撐著站起來,走到門口,擠出笑:“趙隊長……哪、哪來的賊?我剛準備歇下,什麼也沒聽見……”
“有人看見賊人往西跨院跑了。”
趙鐵柱盯著她,眼神像鷹,“為保太太安全,卑職要搜一搜。”
“搜?”柳艷秋聲音都變了調,“這是我寢居,怎能隨便……”
“大帥有令,凡可疑之處,一律嚴查。”趙鐵柱抬手一揮,“搜!”
親兵們就要往裏沖。
柳艷秋身子晃了晃,眼前發黑。
臥房裏,桃紅也急得滿頭是汗,六神無主!
就在這當口,窗戶“吱呀”輕響。
一道人影鬼魅般閃進來,落地無聲。是王九金。
徑直走到桃紅麵前,豎起食指“噓”了一聲。
小丫鬟嚇得瞪大眼,還沒反應過來,王九金已經一把抓住癱在地上的田文彩——這漢子早嚇傻了,褲子還濕著。
下一瞬,王九金提著田文彩,像提隻小雞崽,縱身躍出窗戶。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
等桃紅回過神,屋裏已經沒了田文彩的影子,隻剩下敞開的窗戶,夜風呼呼往裏灌。
趙鐵柱帶人衝進來時,隻看見主僕二人呆立著。屋裏搜了個遍,連床底下都看了,除了丫鬟,再沒旁人。
“許是……許是看錯了?”柳艷秋聲音還在抖,心卻跳得快要蹦出來。
趙鐵柱皺眉,在屋裏又掃視一圈,這才抱拳:“打擾太太了。”說罷帶人退了出去。
院門重新關上。
柳艷秋腿一軟,徹底癱在沙發上。桃紅撲過來,聲音發顫:“太太……剛、剛才那是……王灶頭?把田表哥抓走了!”
王九金!
柳艷秋腦子裏“轟”地一聲。
她想起那些傳言——三個姨太太忽然同時懷孕,府裡上下都在猜是誰的種。
有人說護院,有人說賬房,可誰也沒往那個憨厚的胖廚子身上想……
難道……
她猛地坐直身子,手指緊緊攥住沙發扶手,指甲摳進絨布裡。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於沉寂。
牆外,王九金提著田文彩躍過牆頭。離地還有兩米高時,他手一鬆。
田文彩像塊破抹布似的摔在地上,“哎喲”慘叫一聲,半天爬不起來。
王九金蹲在牆頭,低頭看他。月光照在他圓乎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今兒的事,爛肚子裏。”他說,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冰,“要是漏出去半個字……”
他沒說完,可田文彩懂了,拚命點頭:“不說!打死也不說!”
王九金站起身,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回牆內。幾個起落,人就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後。
田文彩癱在泥地裡,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他摸出懷裏那十個銀元,緊緊攥著,又哭又笑。
好一會兒,才一瘸一拐地爬起來,鑽進夜色裡,不見了。
大帥府又恢復了平靜。
隻有西跨院那扇窗戶還開著,夜風吹得紗簾飄飄蕩蕩。
柳艷秋坐在黑暗裏,眼睛亮得嚇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