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盞茶工夫,大帥府那兩扇沉重的黑漆大門,“嘎吱”一聲緩緩開啟。
曹斌一身筆挺的墨綠色軍裝走出來,肩章上的將星在日頭下閃著金光。
他腰佩指揮刀,腳蹬馬靴,身後跟著趙鐵柱和四個持槍親兵。
喧嘩聲瞬間小了下去。
學生們都盯著他,眼神裡有憤怒,有懷疑,也有幾分期待。
曹斌走到台階正中,站定。他先朝楊廣濤微微頷首:“楊老先生。”
楊伯濤拱手還禮:“曹大帥。”
“諸位同學,”曹斌轉向學生,聲音洪亮,“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了!”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嗡嗡聲又起。
“黑雲山土匪劉鎮山,血洗龍泉縣,殘殺縣長鄉紳,糟蹋民女,罪行滔天!”
曹斌說得慷慨激昂,“此等惡匪不除,我曹斌愧對陽城父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不瞞諸位,剿匪的軍隊,我已經調集完畢!明日一早,我部第三團、第五團,共計兩千官兵,開赴龍泉縣!不滅黑雲山,誓不回師!”
這話像在滾油裡潑了瓢水,瞬間炸了。
學生們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歡呼。紙旗子舉得更高,口號變成了“曹大帥英明!”“誓滅土匪!”
林依人站在人群裡,看著台階上那個一身戎裝的軍閥。
她咬了咬嘴唇,想說什麼,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已經激動地喊起來:“我們錯怪曹大帥了!大帥是真心為民!”
曹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肅穆:“保境安民,是軍人的天職。諸位同學熱血愛國,曹某佩服。”
“但也請諸位相信政府,相信軍隊——剿匪大事,交給我們軍人!”
他抬手敬了個軍禮。
這一下,連楊廣濤都微微點了點頭。學生們更是掌聲雷動,幾個女生激動得抹眼淚。
王九金在門縫後頭看著,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看著曹斌在掌聲中轉身回府,軍靴踩在青石板上哢哢響;
看著學生們漸漸散去,臉上帶著滿足和希望;也看著林依人最後離開時,回頭望了一眼大帥府牌匾,眼神懷疑。
府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頭的一切。
曹斌一進書房,臉上那副正氣凜然瞬間垮了。他扯開軍裝領口,往太師椅上一癱,啐了一口:“一幫愣頭青,好糊弄得很。”
王百川賠著笑:“大帥高明……隻是,明日真要出兵?”
“哈哈哈!本帥說到做到,肯定會出兵剿匪!”
但笑聲有點意味深長……
……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大帥府門前那條青石板路就給堵嚴實了。
不是學生,是看熱鬧的百姓。
黑壓壓一片腦袋,從府門口一直排到街口。
賣燒餅的、挑菜擔的、拉黃包車的,全撂下生計擠過來,踮著腳伸著脖子,活像一群等著餵食的鵝。
“讓開!都讓開!”
親兵們拎著槍杆子開道,硬生生在人堆裡犁出條道來。
不多時,府門“嘎吱”一聲洞開。
先出來的是軍樂隊。八個號手,八個鼓手,清一色嶄新軍裝,銅號在晨光裡明晃晃刺眼。
領頭的一舉指揮棒——“嘀嘀噠噠”的進行曲就響起來,震得人耳膜發麻。
接著是步兵。
一隊接一隊,扛著漢陽造,皮靴踩得石板地“哢哢”響。
隊形倒是整齊,就是那些兵油子臉上沒半點殺氣,反倒像去趕集。
最後出來的纔是正主兒。
曹斌騎著一匹高頭大白馬,馬鞍鑲著銀邊,馬頭上還繫了朵紅綢花。
他今天打扮得格外威風:將校呢軍大氅,肩章領章擦得鋥亮,指揮刀掛在腰間,刀柄上的紅穗子一顫一顫。
馬後跟著趙鐵柱,也騎著馬,手裏舉著麵旗——旗角破了個洞,臨時用黑線縫了縫,不細看倒也瞧不出。
隊伍在府門前停住。
曹斌勒住馬,環視四周。晨風把他大氅下擺吹得微微飄起,陽光下,他整個人像尊鍍了金的菩薩。
“父老鄉親們!”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今日,我部出征剿匪,為民除害!”
人群裡爆發出掌聲。有幾個穿長衫的鄉紳帶頭喊:“曹大帥威武!”
曹斌滿意地點頭,接著道:“剿匪乃保境安民之大計,然軍中糧餉器械,尚需補充……”
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望各界賢達,慷慨解囊,助我軍威!”
這話一出,早候在旁邊的王福就捧著個紅木托盤上前。托盤裏鋪著紅綢,空蕩蕩的。
第一個上前的是“福瑞祥”綢緞莊的劉掌櫃。
這胖子搓著手,笑出一臉褶子:“大帥剿匪,乃陽城之福!小人捐大洋五百!”說著從懷裏掏出個紅封,雙手奉上。
接著是“聚豐樓”飯莊的李老闆,捐三百。“德仁堂”藥鋪的孫大夫,捐兩百。
一個個輪著來,像排隊上供。
也有那小門小戶的。
賣豆腐的老王頭,顫巍巍摸出五張皺巴巴的紙幣;
拉黃包車的孫瘸子,掏出三塊沾著汗味的銅板。
王福來者不拒,全收進托盤,不多時,托盤就堆起座小山。
曹斌在馬上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偶爾朝捐得多的點點頭。
捐款完,軍樂隊又吹打起來。
隊伍開拔,沿著陽城主街緩緩行進。曹斌騎在馬上,腰桿挺得筆直,不時朝兩旁百姓揮手。
有那不懂事的小孩追著馬跑,被親兵一瞪,嚇得哇哇哭。
隊伍在城裏繞了兩大圈,日頭爬到頭頂了,才晃晃悠悠出了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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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泉鎮離陽城五十裡地。
正常行軍,晌午就該到。可曹斌這支“剿匪大軍”,走三步歇兩步,沿途還要“體察民情”。
其實就是找個茶棚歇腳,讓鎮長鄉紳過來拜見,順便再“募”些糧草。
等到龍泉鎮外那片矮山坡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趙鐵柱策馬上前:“大帥,前頭就是黑雲山地界了。”
曹斌坐在馬上,舉著望遠鏡裝模作樣看了會兒。
其實哪看得見什麼,滿眼都是樹。他放下望遠鏡,沉聲道:“傳令,就地佈防。斥候隊前出偵察。”
命令傳下去,士兵們稀稀拉拉散開。
有的蹲在樹蔭下抽旱煙,有的解下水壺咕咚咕咚灌。
幾個老兵油子湊在一塊兒嘀咕:“偵察個屁,劉黑虎早跑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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