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親得又輕又柔，嘴唇碰在她冰涼的額頭上，跟蜻蜓點水似的，一碰就離開了。
可那一下親得羅青雀渾身一顫，眼睛情意綿綿！。
羅青雀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也親了一下。
她的嘴唇乾乾的，可王九金覺得，那一下比什麼都甜。
紅霞的臉一下子就綠了。
她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頭蹦出來了，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九金抬起頭，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收起來了，換上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癡心妄想。”
他說，一字一頓的，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釘在紅霞的心口上。
“老子的女人，比黃金貴。”
紅霞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她的眼睛裏頭的火苗子一下子躥得老高，燒得眼睛都紅了，跟兩團炭火似的。
“好！好！好！”
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一個比一個響，一個比一個狠。
“那咱們就同歸於盡！”
她伸手往懷裏掏。
王九金看見了，她的手伸進懷裏，摸到了什麼東西，往外拽。
訊號彈！
她要發訊號彈。
訊號彈一響，她師父就會點火藥。
到時候，整個島都得炸平。
王九金的手按在羅青雀背上，把她往身後一推，自己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她前麵。
他的手摸到腰裏，可腰裏已經沒傢夥了，匕首紮在紅霞大腿上，槍早就不知道掉哪兒了。
紅霞的手從懷裏抽出來了。
手裏攥著一根訊號彈，紅色的，在月光底下紅得紮眼。
她的嘴角往上翹著，笑得跟鬼似的，那笑容在慘白的臉上裂開，跟一道傷口似的。
“都去死——”
她的話還沒說完。
“轟！”
一聲巨響。
紅霞身後的一間屋子，忽然炸了。
火光衝天，紅彤彤的，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屋子的房頂整個被掀起來了，瓦片、木頭、碎石頭，跟下雨似的，“嘩啦啦”地飛上天，又“劈裡啪啦”地落下來。
一股氣浪湧過來，熱乎乎的，帶著硫磺味和焦糊味，沖得王九金往後退了兩步。
他把羅青雀護在懷裏，背對著爆炸的方向，碎石子打在他後背上，“啪啪啪”的，跟被人拿石子砸似的，生疼。
紅霞被氣浪掀了個跟頭。
她摔倒在地上，訊號彈脫手飛出去，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她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那間被炸飛的屋子，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不敢相信。
“師傅……”
她的嘴唇在動，聲音又輕又細，跟蚊子叫似的。
“師傅……你騙我……”
又一聲爆炸。
這回更近了。
“轟——”
寨子東邊的一間屋子也炸了，火光衝天，濃煙滾滾。
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一聲接一聲的，跟放鞭炮似的，可那響聲比鞭炮大多了，震得地都在抖。
王九金彎下腰，把羅青雀背了起來。
羅青雀趴在他背上，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摟得緊緊的。
她的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順著王九金的褂子往下淌，熱乎乎的。
“抱緊了。”
王九金說。
羅青雀“嗯”了一聲，把臉埋在他脖子裏。
王九金深吸了一口氣，撒腿就跑。
他跑的不是來時的那條石板路，而是一條小路，通往後山，繞過寨子，直接到海邊。
他在光明島上待了這麼多天，把島上的路都摸透了，閉著眼睛都知道往哪兒拐。
腳下是碎石子路，坑坑窪窪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兩邊是矮樹叢，枝枝丫丫的，刮著他的臉，刮著他的胳膊，刮出一道一道的血印子。他顧不上那麼多了，埋著頭，拚命地跑。
展開遊龍步！
他把全身的功力都灌到兩條腿上。
腿上的肌肉綳得緊緊的，跟鐵塊似的，每一步蹬出去，身子就往前竄出去老遠。
腳踩在地上，“咚咚咚”的，跟擂鼓似的，震得地上的石子都蹦起來了。
風聲在耳邊“呼呼”地響。
兩邊的樹往後飛退，快得跟飛似的。
羅青雀趴在他背上，閉著眼睛，聽著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又沉又穩，跟敲鐘似的。
身後，爆炸聲一聲接一聲。
“轟——”
“轟——”
“轟——”
整個寨子都炸起來了。
火光把半邊天都燒紅了，濃煙滾滾的，跟一朵巨大的黑蘑菇似的，往天上湧。
熱浪一波接一波地湧過來，烤得人後背上發燙，頭髮都焦了。
王九金跑得更快了。
他的肺像被人攥住了似的，每吸一口氣都跟吞了一把沙子似的，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海邊終於到了！
王九金從樹林子裏衝出來，腳踩在沙灘上。
身後的爆炸聲還在響，可已經遠一些了。
他衝過了沙灘，衝到了海邊。
然後他的力氣用光了。
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下去。
他本能地一扭身子，側著倒下去，讓羅青雀摔在他身上，沒摔在沙灘上。
“撲通”一聲，兩個人摔在沙灘上。
沙子涼絲絲的，貼在臉上，帶著一股子海腥味。
海浪一下一下地湧上來，又退下去，“嘩啦嘩啦”的，跟喘氣似的。
王九貴趴在沙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胸口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喘不過氣來，嗓子眼幹得跟砂紙似的，嘴裏全是血腥味。
羅青雀從他身上滾下來，趴在他旁邊，也喘著粗氣。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褂子，攥得緊緊的，指關節都發白了。
兩個人就這麼趴在沙灘上，臉對著臉，喘著氣。
王九金轉過頭，看著山寨的方向。
整個山寨都在燃燒。
火光衝天，紅彤彤的，把半邊天都燒透了。
火舌從房頂上躥起來，一躥老高，舔著天上的雲，把雲都映紅了。
濃煙滾滾的，跟一條黑龍似的，在天上翻卷著。
爆炸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的，可已經不那麼密了，零零星星的，跟放完了鞭炮剩的幾個似的。
王九金看著那片火海，心裏頭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鹹，啥味兒都有。
就差那麼一點點。
再慢一步，他和羅青雀就得被炸得粉身碎骨，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羅青雀也轉過頭，看著那片火海。
她的臉上全是沙子，頭髮也散了，亂得跟雞窩似的，可她的眼睛亮得很，跟兩顆星星似的。
爆炸聲終於停了。
島上安靜下來了，隻有火燒的“劈啪”聲，和海水湧上沙灘的“嘩嘩”聲。
王九金從沙灘上爬起來，又把羅青雀扶起來，向船方向走去！
孫夭夭眼尖，一眼看見兩人，驚喜地叫道“九金，青雀回來了！”
這一下眾人全下了船跑了過來，把兩人圍在中間！全都一臉興奮！
王九金看著山寨的方向，火還在燒，可已經小多了。
寨子燒成了一片廢墟，黑漆漆的，隻剩幾根柱子還立著，在火光裏頭跟骷髏架子似的。
“可惜了。”他嘆了口氣，“島上那麼多金子，估計全被炸塌的石頭埋在底下了。”
眾人聽了，也都嘆了口氣。
光明島幾十年攢下來的家底，胡萬金當海盜頭子搶來的金銀財寶，全埋在那片廢墟底下了。
要想挖出來，不知道得費多大功夫。
就在這時候，人群後頭傳來一個聲音。
“胡大哥——不，王大帥。”
一個身影從人群裏頭擠了出來。
是投降的李天狗。
他走到王九金跟前，仰著頭看著他，喉結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我知道金條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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