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把船槳掄得跟風車似的!
胳膊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來,跟蚯蚓似的趴在麵板上,一鼓一鼓的。
月光底下,小船在海麵上飛一樣地往前竄,船頭劈開水麵,浪花往兩邊翻,白花花的,跟犁地似的,嘩啦嘩啦響。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黑乎乎的影子。
光明島!
越來越近了!
能看見島上的輪廓了,黑黢黢的,趴在海麵上,跟一頭睡著了的大怪獸似的。
可那怪獸沒睡著。
島上有火光,一閃一閃的,跟鬼火似的。
還有聲音。
風把聲音送過來了,模模糊糊的,是喊殺聲。
王九金的耳朵豎起來了,!
喊殺聲,還有慘叫聲,還有刀片子碰在一起的聲音,“叮叮噹噹”的,跟打鐵似的。
怎麼還在打?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又一下子落回去了。
提起來是因為擔心,落回去是因為,還在打,就說明炸藥還沒點。
可他心裏頭又冒出一個問號。
光明島就剩不到一百號人,老弱病殘的,自己這邊一千多人,五艘大船,浩浩蕩蕩的,打一百來號人,那不是碾螞蟻嗎?
怎麼打了這麼久還沒打完?
很不對勁!
王九金手裏的槳撐得更快了,快得胳膊都酸了,酸得跟泡在醋缸裡似的,可他不敢停,一下都不敢停。
小船“嗖”的一下,直衝上了沙灘。
王九金從船上跳下來,腳踩在沙灘上,沙子軟乎乎的,陷進去半隻腳。
他顧不上那麼多了,甩開大步就往島上跑。
寨門大敞著。
門口躺著好幾具屍體,有的穿灰布衣裳,是自己帶來的人,有的穿黑衣服,是光明島的嘍囉。
血流了一地,在月光底下黑乎乎的,跟潑了一地墨汁似的。
王九金跨過屍體,往裏頭沖。
寨子裏頭亂得很,到處是火把,到處是人影,喊殺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跟海浪似的,一波接一波的。
王九金一把抓住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兵。
那兵穿著灰軍裝,手裏提著一把大刀,刀上還在往下滴血,跑得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跟剛從蒸籠裡撈出來似的。
“哎!你——”
那兵被拽了個趔趄,火氣上來了,眼睛一瞪,“你是誰?鬆手!”
說著,他舉起刀就要砍。
王九金趕緊伸手在臉上一抓,把那把絡腮鬍子扯了下來。
鬍子是用魚膠粘的,扯下來疼得他齜了齜牙,腮幫子上的皮都扯紅了,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那兵一看他的臉,手裏的刀“哐當”一聲掉地上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大……大帥?!”
他“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膝蓋磕在石板上,磕得“咚”的一聲響,聽著就疼。
“大帥!怎麼是你!你不是在!”
“別跪!”王九金一把把他拽起來,“快說,咋回事?怎麼還在打?”
那兵嚥了口唾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喘著粗氣說:
“大帥,本來挺順利的!光明島那一百來號人,我們一上來就收拾了,砍瓜切菜似的,半個時辰不到就全解決了!”
他頓了頓,聲音一下子低了,帶著一股子又恨又怕的味兒。
“可誰知道,打到一半的時候,海上來了一撥人!”
“什麼人?”
“日本人!還有天城的人!梁森和周讓帶著人來了!足足有一千多號!都是帶槍的!”
王九金的腦袋“嗡”的一聲。
梁森!周讓!
這兩個日本人的走狗。
他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肉綳得緊緊的。
“人呢?現在在哪兒?”
“在大寨那邊!”那兵指了指寨子深處,“羅隊長和孫小姐都在那邊,跟日本人幹上了!打了快一個時辰了,還沒分出勝負!”
王九金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
媽的!
日本人太狡猾了。
不但安了炸藥,還調了天城的人來。
一千多號人,加上光明島原來的,比自己帶來的人少不了多少。
這麼打下去,自己這一千多人,輸贏都得吃虧。
“帶我見羅大誌和孫夭夭!快!”
那兵點了點頭,撿起地上的刀,在前麵帶路,一路小跑。
王九金跟在後頭,步子邁得又大又快。
寨子裏頭到處都是人,到處都在打。
有的在地上滾,你掐我脖子我摳你眼睛,跟兩條瘋狗似的。
有的拿著刀對砍,刀片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火花四濺。
有的倒在血泊裡,抱著胳膊或者捂著腿,嗷嗷叫喚,跟殺豬似的。
空氣裏頭全是血腥味,混著硝煙味、汗臭味,還有火把燒焦的鬆脂味,熏得人頭疼。
王九金一路跑一路看,心裏頭像揣了一塊大石頭似的,沉甸甸的。
自己的人,倒了不少。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的,有一半是灰軍裝。
他的心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
那兵領著他穿過了練武場,穿過了那一排排的屋子,穿過了那條長長的石板路。
前頭就是大寨了。
這會兒,大寨裏頭燈火通明,火把插了一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院子裏頭,正打得起勁。
王九金站在院門口一看,心裏頭咯噔一下。
院子中間,自己的人圍成了一個圈,背靠著背,跟日本人的人和天城保安團的人拚在一起。
刀光劍影的,殺得眼睛都紅了。
他一眼就看見了羅大誌。
羅大誌光著膀子,渾身上下全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手裏提著一把鬼頭大刀,刀背上的鐵環“嘩啦嘩啦”響,一刀下去,就有一個天城的兵倒下去,一刀一個,跟砍西瓜似的,砍得血花四濺。
“來啊!來啊!”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又大又粗,跟打雷似的,“爺爺今天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孫夭夭就在他旁邊。
孫夭夭穿著一身黑衣服,頭上包著黑布,可那黑布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頭髮散著,披在肩膀上,跟個瘋子似的。
她身邊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孫玉雪,另一個是羅青雀。
四個人帶著幾百多號人,被圍在中間,外圍是日本人和天城保安團的人,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七八百號。
王九金站在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張嘴,大喝一聲。
“都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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