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刀從後背進去，從胸口穿出來，刀尖上掛著血珠子，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胡萬金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跟被人點了穴似的，一動不動地站了兩秒鐘。
他低下頭，看了看胸口那截帶血的刀尖，又抬起頭，慢慢地轉過頭來，看著王九金。
他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頭蹦出來了，裏頭全是不敢相信，全是震驚，全是憤怒。
“胡……漢三……”
他的聲音又啞又低，跟嗓子眼裏頭塞了團棉花似的，含混不清，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頭擠出來的，帶著血，帶著恨。
“你……個……叛徒……”
王九金把刀拔了出來。
“噗”的一聲，血從傷口裏頭噴出來，噴了王九金一手，熱乎乎的，黏糊糊的。
胡萬金的身子晃了晃，膝蓋一軟，往前跪了下去，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還死死握著大刀，不肯鬆手。
他抬起頭，眼睛裏頭全是血絲，瞪著王九金，那眼神要是能殺人，王九金早死一百回了。
王九金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不大，可清清楚楚的，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我也是孫大帥派來的，混入你們當中當臥底。”
說完，又是一刀。
這一刀捅得更狠，直接紮進了心口窩，連刀柄都沒進去半寸。
胡萬金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可什麼都沒說出來，一股黑血從嘴角流出來，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跟蒙了一層灰似的，渾濁了，暗了，最後什麼光都沒了。
他往前一栽，撲通一聲趴在地上，臉朝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血水。
一動不動了！
忠義廳裏頭，一下子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血從刀尖上往下滴的聲音，一滴，一滴，一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明島的人，亂石島的人，四姐妹，全愣住了。
劉天豪最先反應過來。
“你他媽——”
他罵了一聲，舉起刀就朝王九金砍過來。
王九金早有準備，身子往旁邊一閃，躲過了這一刀，順手把手裏那把還在滴血的刀往前一送，捅進了劉天豪的肚子。
劉天豪“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短，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王九金把刀在他肚子裏頭攪了一下，又拔出來。
劉天豪捂著肚子，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茫然。
他跪了下去，然後是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王九金提著刀，轉過身來，看著剩下那十幾個光明島的嘍囉。
那些人都傻了。
大當家死了，二當家也死了，帶頭的全沒了，他們算個屁？
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一聲接一聲的。
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雙手抱頭，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跟一地的蛤蟆似的。
“饒命！饒命！”
“我們投降！投降！”
“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
王九金掃了他們一眼，沒說話，轉過身，看著四姐妹。
孫驚鴻站在最前麵，手裏還提著劍，劍尖上還在往下滴血。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王九金，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跟看一個從沒見過的東西似的。
四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孫驚鴻先開了口。
“你是乾爹派來的？”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冷，可那股子冷裏頭，多了一絲別的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懷疑，又像是在確認。
王九金把刀往地上一插，拱了拱手，彎下腰去，畢恭畢敬的。
“是的，各位小姐！”
他說，聲音不卑不亢的，“我叫胡漢三。上個月，大帥派我打入光明島內部，當臥底。”
他直起腰，指了指地上胡萬金的屍體。
“幸不辱命，胡萬金已被我殺了。”
孫驚鴻沒說話，眼睛還是盯著他，像要把他的心肝肺都看穿似的。
孫清菊把手裏的布包又別回了腰裏，拍了拍手，歪著頭看著王九金，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沒有你，”她說，聲音又輕又慢，跟羽毛似的，可那話裏頭帶著刺，“我們照樣殺胡萬金。”
王九金趕緊點頭，跟雞啄米似的：“是是是，四位小姐武功高強，胡萬金那點本事，在四位小姐麵前連個屁都不算。”
“我也就是撿了個便宜，趁他不注意捅了一刀，真要論武功，我連四位小姐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這話說得順溜得很，跟抹了油似的，一點都不帶磕巴的。
孫驚鴻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孫清菊卻還是歪著頭看他，眼睛眯著，裏頭的光一閃一閃的，跟貓似的。
“胡漢三，”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念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嚼，“你這絡腮鬍，還有你這聲音……我怎麼覺得有點熟悉呢？”
王九金心裏頭一跳，可臉上一點都沒露出來，還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樣子，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姐說笑了，”他說，“我就是個粗人，上不得檯麵的，哪敢跟小姐有什麼熟悉。”
孫清菊還想說什麼，孫驚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行了，”她說，“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
她轉過頭，掃了一眼忠義廳。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血流得滿地都是，空氣裏頭全是血腥味，熏得人頭疼。
亂石島還活著的人，除了四姐妹，就剩李霸和那十來個躲在牆角發抖的小嘍囉了。
李霸這時候才從牆角爬起來，瘸著一條腿，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走一步，地上就印一個血腳印，看著怪瘮人的。
他的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嘴唇發烏，左胳膊還耷拉著，血已經不流了，可那傷口看著就疼，肉翻著，白花花的骨頭都露出來了。
他走到孫驚鴻跟前，彎著腰，聲音都在抖，跟篩糠似的。
“四……四位小姐……”
孫驚鴻看了他一眼：“說。”
李霸嚥了口唾沫，嗓子眼裏頭咕嚕一聲，跟吞了塊石頭似的。
“剛……剛得到的訊息，”他說，聲音又低又啞，跟做賊似的，“光明島那邊……也打起來了。”
四姐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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