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嘍囉話還沒落地，外頭的喊殺聲就已經到了門口。
“砰”的一聲，忠義廳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了，門板子飛進來，砸翻了一張桌子，桌上的酒壺酒杯稀裡嘩啦碎了一地。
胡萬金提著大刀，第一個沖了進來。
他今天穿的那身黑綢子褂子上頭濺滿了血，臉上也濺了不少，跟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似的，眼睛紅彤彤的，跟兩團火似的，燒得嚇人。
“給我殺！”
他吼了一嗓子，聲音又大又粗，跟打雷似的，震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他身後，光明島的嘍囉們跟潮水似的湧進來，一個個嗷嗷叫著，手裏的刀片子明晃晃的，在燈光底下閃著寒光。
亂石島的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剛才還在喝酒劃拳賭錢哭喪呢，刀都擱在一邊，褲子都沒提好，有的連鞋都沒穿，光著腳丫子滿地亂竄。
“抄傢夥！抄傢夥！”李霸扯著嗓子喊，聲音都劈了，跟破鑼似的。
可來不及了。
光明島的人已經殺到了跟前。
刀光一閃，一顆腦袋飛起來，血柱子從腔子裏噴出來，噴得老高，跟噴泉似的，濺了一地。
又一聲慘叫，一個亂石島的嘍囉被人一刀捅進了肚子，腸子都流出來了！
花花綠綠的，他捂著肚子跪在地上，臉白得跟紙似的，嘴裏往外冒血。
“我跟你們拚了！”
一個亂石島的頭目紅著眼睛，抄起一把椅子就砸了過去，砸倒了一個光明島的嘍囉。
可還沒等他喘口氣，三把刀同時砍了過來，一刀砍在肩膀上，一刀砍在胳膊上，一刀砍在腿上。
那人悶哼一聲，撲通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忠義廳裏頭亂成了一鍋粥。
桌子翻了，凳子倒了，香爐滾在地上，香灰灑了一地，白花花的，跟下雪似的。
王九金混在人群裏頭，舉著刀，嘴裏大喊著：“殺啊！殺啊！”
喊得比誰都響，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
可他手裏的刀，一下都沒砍下去。
他左躲右閃的，跟條泥鰍似的，在人群裏頭鑽來鑽去，看著像是往前沖，實際上一步都沒往前挪。
有人砍他，他就躲，有人撞他，他就讓。實在躲不過了，就用刀背擋一下，擋完了又繼續喊。
“殺啊！殺啊！”
喊得嗓子都啞了。
他心裏頭清楚得很，這兩撥人，死哪個都行，最好全死光了，省得他以後麻煩。
可他麵上不能露出來，還得裝出一副拚命的架勢，紅著眼睛，齜著牙，跟真事兒似的。
混戰打了足足半個時辰。
忠義廳裏頭，血流成河。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有的還在哼哼唧唧地叫喚，有的一動不動，跟死豬似的。
有的還在抽搐，腿一蹬一蹬的，跟殺雞燙毛似的。
血在地上流成了河，黏糊糊的，踩上去滑得很，一不小心就摔跟頭。
空氣裏頭全是血腥味，混著酒味、香灰味、汗臭味，熏得人直犯噁心。
王九金趁亂數了數。
光明島那邊，胡萬金帶了二百多號人上岸，這會兒還能站著的，不到五十個了。
劉天豪站在胡萬金旁邊，渾身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臉上有一道口子，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肉翻著，血糊糊的，看著嚇人。
亂石島那邊更慘。
本來就沒剩多少人，孫瞎子死了以後，不少人都跑了，留下來的也就百十來號，這一通砍殺下來，還能站著的，就剩二十來個了。
一個個渾身是血，眼睛裏頭全是恐懼，跟見了鬼似的。
李霸還活著。
他瘸著一條腿，靠在牆角，左胳膊上捱了一刀，耷拉著，跟掛了條破布似的，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滴滴答答的。
他的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發紫，眼睛死死盯著場中間，喘得跟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的。
場中間，還有一場硬仗沒打完。
孫驚鴻、孫蘭風、孫清霜、孫清菊四姐妹，背靠著背，站成一個圈，被胡萬金和劉天豪帶著十幾個人圍在中間。
四姐妹身上都掛了彩。
圍住她們的，是胡萬金和劉天豪，外加十來個光明島的精銳。
胡萬金站在最前頭，大刀橫在胸前，喘著粗氣，胸口的黑毛一起一伏的，跟風箱似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孫驚鴻，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又冷又狠，跟狼似的。
“孫驚鴻，”他說，聲音又粗又啞，“投降吧，你們四個打不過我們這多人。”
孫驚鴻沒說話，手裏的劍微微抬了抬。
孫蘭風倒是開口了，聲音又尖又脆，跟炒豆子似的：“放你孃的屁！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孫清霜跟著罵了一句：“就你們這群歪瓜裂棗，也配讓我們投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孫清菊沒吭聲，可她的一隻手，慢慢往腰裏摸了過去。
王九金一直盯著她呢。
王九金心裏頭咯噔一下。
這娘們兒要下毒了！
他腦子裏頭飛快地轉了一圈，又看了看場上的形勢。
四姐妹武功確實高，可架不住人多，胡萬金這邊十幾個打四個，雖然一時半會兒拿不下來，可耗下去，四姐妹早晚得吃虧。
孫清菊要是用了毒，那局麵就不一樣了，胡萬金那十幾個人，眨眼就得倒下一片。
得想個辦法。
王九金一邊舉著刀瞎比劃，一邊往胡萬金那邊蹭。
“大當家！”他喊了一聲，聲音壓得低低的，隻有胡萬金能聽見。
胡萬金沒回頭，眼睛還盯著孫驚鴻呢：“說！”
“這四個娘們兒不好對付，”王九金說，“不如先撤，從長計議。”
“撤個屁！”胡萬金罵了一句，“今天不把她們收拾了，老子就不姓胡！”
王九金心裏頭罵了一句娘，臉上卻還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大當家，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他右手握緊了刀，腳步往前一邁，湊到了胡萬金身後。
胡萬金正舉著大刀，朝孫驚鴻衝過去呢，步子邁得又大又急，渾身都是破綻。
王九金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一刀捅進了胡萬金的後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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