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霞悄悄地往蛇簍裡放了點葯，她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嘴角微微翹了翹，那點得意藏在眼底，一閃就沒了。
可她不知道，王九金全看見了。
他蹲在竹簍前頭，離得近，紅霞那隻手雖然被袖子遮著，可那點白粉末兒從她指尖飄出來的時候，在燈光底下閃了一下，亮晶晶的。
王九金的眼睛尖，這一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裏頭動了一下，可臉上不露聲色，跟沒看見似的。
因為他不在乎！
通玄錄上的軀毒功，不光能驅毒，還能逼毒。
王九金把袖子又往上推了推，露出整條小臂。
屋子裏頭靜得跟墳場似的，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十幾雙眼睛瞪得溜圓，緊緊盯著他的手，一眨都不敢眨。
尤其是李天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他站在王九金後頭，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團一小團的水漬。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嗓子眼裏頭像堵了團棉花似的，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胡萬金叉著腰站在桌子後頭，虎皮坎肩敞著，露出胸口那片黑乎乎的毛。
他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橫肉綳得緊緊的，一動不動地盯著王九金的手。
那幾個頭目擠在一塊，伸長了脖子，跟一群等著看熱鬧的鴨子似的。
有的咬著煙鬥忘了抽，煙都滅了；有的端著酒碗忘了喝，酒灑出來淌了一桌子都沒發覺。
紅霞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背靠著柱子，兩條胳膊抱在胸前。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亮得很，盯著王九金的後腦勺，一眨不眨的。
她的手背在身後，剛才彈藥粉的那根手指頭還在微微動著，像是在盤算什麼。
王九金低下頭，往竹簍裏頭看了一眼。
簍子裏頭的十條金蝰蛇，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他第一次伸手的時候，那些蛇雖然也躁動，可那是一種警惕的躁動，身子盤著，腦袋昂著，吐著信子，像是在試探。
它們往後縮，往邊上躲，離他的手遠遠的。
可現在，那些蛇全變了。
它們的眼睛更亮了，亮得跟兩顆燒紅的小炭火似的，在昏暗的竹簍裏頭一閃一閃的。
身子扭動得更厲害了，不是那種緩慢的、懶洋洋的扭動，是一種急促的、亢奮的扭動。
一條條跟瘋了似的，在竹簍裏頭竄來竄去，互相纏繞著，擠著，撞著。
有的蛇把腦袋豎起來，豎得老高，幾乎夠到了簍子口，信子吐得老長，紅彤彤的，分著叉，“嘶嘶”的聲音比剛才大了好幾倍！
跟燒開了的水壺似的，又尖又刺耳。
有的蛇盤成一團，身子綳得緊緊的，跟拉滿了的弓似的，腦袋縮在中間，可眼睛露在外麵，盯著上頭，等著什麼東西伸進來。
這肯定是藥粉起作用了。
這藥粉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灑在蛇身上，跟火上澆油似的，讓這些蛇更亢奮了，更躁動了，攻擊性更強了。
王九金看明白了，他心裏頭冷笑了一聲，沒說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暗運通玄錄上的軀毒功，把內力從丹田提上來，順著經脈往上走，走過胸口，走過肩膀，走過胳膊，一直走到手掌上。
那股內力熱乎乎的，跟一股溫水似的，在手掌上聚著，把整隻手都護住了。
然後他把手伸進去了。
他的手一伸進去，那些蛇就跟瘋了一樣撲上來了。
不是一條，是好幾條同時撲上來的。
蛇身在空中扭著，蛇頭往前竄，嘴巴張著，露出裏頭細密的牙齒，跟一排排小針似的，在燈光底下泛著白光。
有一條蛇最快，身子一彈，跟射出去的箭似的，“嗖”的一下就到了跟前，嘴巴一張，一口咬在王九金的手指頭上。
那一下疼得很。
王九金猛一疼，眉頭皺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可他的手沒動，還是穩穩地放在竹簍裏頭，連抖都沒抖一下。
他的牙咬著，腮幫子上的肉綳得緊緊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在燈光底下亮晶晶的。
那條蛇咬住了就不鬆口，身子纏上來，繞在他的手腕上，涼颼颼的，滑溜溜的，跟一根濕繩子似的，越纏越緊。
其他的蛇也圍上來了，有的在邊上轉悠，有的昂著頭準備咬第二口，有的已經纏上了他的小臂。
王九金沒管它們。
他心裏頭在數數，一秒，兩秒，三秒……十秒夠了。
他把手從竹簍裏頭抽出來了。
那條咬住他的蛇被帶出來半截身子，在空中晃悠著，嘴巴還咬著不放。
王九金用另一隻手捏住蛇的七寸，輕輕一捏，蛇嘴鬆開了，身子軟下來，跟根爛繩子似的垂著。
他把蛇扔回竹簍裏頭，“啪嗒”一聲，蛇掉進去，跟其他的蛇攪在一塊。
他把手舉起來！
屋子裏頭所有人都看見了。
王九金的手指頭上，有一個血口子，不大，跟針紮的似的，圓圓的，邊緣整整齊齊的，是蛇牙咬出來的。
口子裏頭在往外冒血，一滴一滴的，順著手指頭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在安靜的屋子裏頭聽得清清楚楚。
那血是黑的！黑得跟墨汁似的，濃稠得很，滴在地上不散開，聚成一團一團的。
屋子裏頭“轟”的一聲炸了。
“咬了！真咬了！”
“金蝰蛇！那是金蝰蛇啊！一口就能要命的東西！”
“這人完了！完了完了！”
李天狗的臉“唰”地一下白了，白得跟紙似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渾身哆嗦，跟篩糠似的。
他的眼淚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到嘴角，鹹的。
“胡大哥！”
他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細，跟殺雞似的，嗓子都劈了，“是我害了你啊！胡大哥！我不該讓你替我！我該死！我該死啊！”
他一邊喊一邊磕頭，腦門磕在地上，“咚咚咚”的，磕得額頭都破了，血糊了一臉，他也不停。
胡萬金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
剛才那看好戲的勁兒沒了，換上了一副可惜的表情。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嘴裏頭嘀咕了一句：“可惜了，是個有膽量的爺們。”
那幾個頭目有的搖頭，有的嘆氣，有的別過臉去不敢看。
有個胖子嘟囔了一句：“金蝰蛇的毒，沒救的，一刻鐘之內，毒氣攻心，大寫到神仙都救不回來。”
紅霞站在柱子旁邊，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得意，不是高興，是一種說不出來的表情。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眼睛盯著王九金那根流血的手指頭，一眨不眨的。
她往竹簍裏頭放藥粉的時候，想的是試探這個人。
金蝰蛇本來就毒，加了藥粉之後更毒，毒性翻倍。普通人被咬一口，三分鐘就倒，五分鐘就斷氣。
她以為王九金會躲，會縮手，會被嚇得臉色發白，可她沒想到，他硬扛了十秒，被咬了也不吭聲，手都不抖一下。
她心裏頭忽然有點後悔了，這個人，要是真死了，倒是可惜了。
所有人都以為王九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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