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看也不看,回身再次抓住女孩的手腕:“快走!”
這次女孩沒有抗拒,跟著他,兩人趁著警察被撂倒一片引起的混亂,從人縫裏疾衝出去,拐進旁邊一條小巷。
一直跑到巷子深處,聽不見後麵的喧囂和慘叫了,王九金才停下腳步,鬆開了手。
女孩喘息著,胸口起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粘在白皙的臉頰上。
她抬頭看著救了自己的男人——年紀不大,白白胖胖,不像尋常苦力那樣黝黑粗糙,個子高大,但剛才那幾下,真如虎狼一般。
一個胖子身手如此靈活,也是神奇。
“謝……謝謝你大哥,我叫林伊人!”女孩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喘,臉卻微微紅了一下。
剛才被他緊緊攥著手腕一路狂奔,那手掌的熱度和力度,此刻似乎還殘留著。
“不用謝!我叫王九金!”王九金言簡意賅,“趕緊離開這兒。你那些同學,估計也散了。”
女孩一聽,臉上的紅暈褪去,換上焦急,探頭往巷口方向望: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同學們!他們受傷了,我不能一個人跑掉!”
說著,她就要往回走。
王九金一皺眉,伸手攔住她:“讀書讀傻了吧?回去送死?鄭國權正愁抓不到領頭的!”
“你才傻!”林伊人被他攔住,有些惱火,倔脾氣上來了,
“我們是為正義而戰!怎麼能臨陣脫逃?我要和同學們在一起!和惡軍閥戰鬥到底!”她說著,又用力跺了一下腳,轉身就要硬闖。
王九金看她這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為救了個美人而產生的好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耐。
他猛地提高聲音,對著巷口方向,用足了氣力大喊:
“同學們——!林伊人說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先撤——!改日再議——!”
他中氣足,聲音洪亮,遠遠傳了出去。
外麵街上,正被警察追打驅散、狼狽不堪的學生們,突然聽到這聲喊,感覺話在理。
眼看警察兇狠,再硬扛下去吃虧更大。
幾個稍微冷靜些的男學生互相看看,也開始喊:“先撤!快走!互相扶著!走啊!”
潰散的學生們如蒙大赦,扶起受傷的同伴,互相攙扶著,哭喊著,朝著各個小巷子逃去。
警察追了一陣,抓了七八個跑得慢的,眼看大部分散了,鄭國權罵罵咧咧,也懶得再深追,指揮著手下收拾“戰場”。
林伊人聽到外麵同學的呼喊和撤退的聲音,知道大勢已去,再回去也毫無意義了。
她猛地轉回頭,一雙美目帶著怒氣,瞪著王九金:“誰讓你亂喊的!誰要撤了!我們……我們是要戰鬥到底的!”
她氣得胸脯一起一伏,那身月白短衫似乎都包裹不住青春的怒意。
瞪了王九金幾秒,她重重“哼”了一聲,一甩頭,秀髮在空中劃了個弧線:“懶得理你!我去找同學!”
說完,她快步跑出小巷,朝著學生們潰散的方向追去,那高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王九金看著空蕩蕩的巷口,搖了搖頭。
這女學生,長得是真俊,脾氣也是真倔,腦子還一根筋。
他摸了摸懷裏硬邦邦的大洋,不再多想,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鬧了這一出,找牙房的事更緊迫了。
他專挑小街走,避開可能還在盤查的警察。
拐過兩條街,看到一家掛著“陳記牙行”小招牌的鋪麵,門臉不大,看著還算正經。
他走進去。掌櫃的是個戴老花鏡的乾瘦老頭,正在撥算盤。
“掌櫃的,看房。”王九金開門見山。
老掌櫃抬抬眼,打量他一下,穿著普通,但氣度不像一般苦力。“客官想找什麼樣的?”
“單門獨院,舊點沒關係,偏點沒關係,要清凈,價錢實惠。”王九金道,“現錢。”
老掌櫃來了精神,從抽屜裡翻出個本子,指指點點:
“城西老榆樹衚衕尾,有個小院,正房兩間,廂房一間,有口水井,就是房子老了點,屋頂去年補過。房主急著用錢,開價一百七。”
“貴了。”
“客官,這地段雖偏,院子可是實實在在的……”
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定下一百六十塊現大洋。
王九金很謹慎,要求立刻去看房,看了房再付錢,當場立契,官府那邊的手續由牙行代辦,他另付跑腿錢。
老掌櫃看他爽快,也答應。叫了個小夥計帶路,兩人去了城西。
那院子確實偏,在老衚衕最裏頭,隔壁都沒什麼人住。
院子不大,但圍牆還算完整,正房廂房雖然舊,樑柱沒壞,屋頂也如掌櫃所說修補過。水井也能用。重要的是,足夠僻靜。
王九金裡外看了一圈,點點頭:“就它了。”
回到牙行,一手交錢,一手立了房契地契(白契,官府備案需要時間,但牙行作保)。
看著一百六十塊白花花的大洋被掌櫃收走,王九金心裏踏實多於肉疼。懷裏的包袱頓時輕了一大半。
揣著新鮮出爐還帶著墨香的房契,王九金馬不停蹄,出城往土地廟趕。
他腳步極快,專走荒僻小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確保沒人跟蹤。
到了破敗的土地廟,他閃身進去,挪開那尊積滿灰塵的泥菩薩,在底座下掏出用油布裹了好幾層的長條包裹。
沉甸甸的,壓手。
開啟一角,金燦燦的光芒晃了一下眼。
他迅速包好,又摸出那把從劉文炳那兒得來的勃朗寧手槍,檢查了一下子彈,別在後腰。
把泥土恢復原狀,對著泥菩薩胡亂拜了拜,轉身離開。
回到新買的小院,已經快中午了。
他關好院門,仔細聽了聽外麵動靜,隻有風吹過老榆樹的沙沙聲。
他選了正房靠裡那間,地麵是夯實的泥土。找來一把舊鐵鍬(前任房主留下的),在牆角不起眼的地方,開始往下挖。
挖了約莫三尺深,把油布包裹的金條和手槍放進去。
小心埋好,把土夯實,又撒上些浮土和灰塵,看上去和周圍地麵別無二致。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金條總算挪了窩,從荒郊野廟到了自己的地盤。
雖然隻是破舊小院,但心裏那份懸空的感覺,總算落下了幾分。
窗外,陽光照下來。
遠處的曹府方向,隱約喧囂聲,不知是不是在議論白日學生遊行的事,或是吳督軍被嚇跑的餘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