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人來人往的，挑擔的、推車的、趕驢的，排著長隊，吵吵嚷嚷的。
守城的兵懶洋洋地靠在牆根底下，打著哈欠，有一搭沒一搭地檢查著來往的行人。
王九金放慢了馬速，說：“到了。”
三人騎馬進了城。
天城確實繁華。大街寬得很，能並排走四五輛馬車。
兩邊鋪子一家挨一家，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賣首飾的、賣洋貨的，門口都站著夥計，扯著嗓子吆喝。
街上行人擠得滿滿的，有穿長衫的先生，有穿短打的苦力，有穿旗袍的太太，有抱著孩子的媳婦。
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洋人，從一間洋貨鋪子裏頭出來，手裏拎著大包小包。
羅青雀看得眼花繚亂，脖子轉來轉去的，看什麼都新鮮。
李香馨也四處看著，臉上帶著笑。
“好地方啊！”羅青雀忍不住讚歎，“比陽城熱鬧多了！”
王九金也笑了，說：“這以後就是咱們的城了。”
三人心裏頭都高興，畢竟是自己的地盤了，往後想怎麼管就怎麼管，想怎麼建就怎麼建。
羅青雀已經開始盤算著要在天城開幾個廠子，李香馨想著要修幾條路，王九金想著要整頓軍備。
可高興了沒一會兒，王九金就發現不對勁了。
街上那些行人，看見他們騎馬過來，眼神都不對，尤其是看著王九金那一身軍裝！
有的低下頭快走幾步，有的扭過臉去裝作沒看見，有的往路邊躲，眼神裏頭帶著點怕，又帶著點恨。
一個賣瓜的老頭兒，本來正吆喝著“甜瓜甜瓜，不甜不要錢”，看見他們騎馬過來，聲音一下子小了，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兩步，瓜攤子都不管了。
幾個穿長衫的先生從旁邊走過，看了他們一眼，小聲嘀咕了幾句：
“又是當兵的……”“可不是嘛，這幾天來了一撥又一撥的，都說是姓王的先頭兵，專禍害老百姓……”“躲著點走吧……”
一個抱孩子的媳婦，看見他們，趕緊把孩子摟緊了，往路邊躲，那樣子跟見了土匪似的。
羅青雀也覺出不對了，她四處看了看，小聲說：
“九金，這些人怎麼看著咱們跟看仇人似的？咱們頭一回來天城，誰也不認識啊。”
王九金皺了皺眉，沒說話，他心裏頭隱隱覺得不好，可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一片更熱鬧的街市。
這回看清楚了，好幾家鋪子門口亂七八糟的，東西倒了一地，門板都碎了，地上還有碎玻璃碴子，跟遭了土匪似的。
一個老太太坐在路邊，抱著個包袱，哭哭啼啼的。旁邊幾個人圍著她，小聲說著什麼，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愁容。
一個老頭兒蹲在自家鋪子門口，收拾著散了一地的布匹，手都在抖。
那布匹上全是腳印子，髒兮兮的，有些還被撕破了。
王九金翻身下馬，正要走過去問問怎麼回事！
前頭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還有女人的哭聲，嗚嗚咽咽的，聽著可憐。
“快看，趙二貴又在打老婆了！”有人喊了一聲。
人群嘩啦一下子圍上去，裡三層外三層的，都伸著脖子往裏看。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小聲罵著，可沒人敢上去管。
王九金、羅青雀、李香馨三人也走過去，在馬上居高臨下，看得清楚。
人群裏頭，一個禿頭男人正打一個女人。
那男人四十來歲，五大三粗的，一臉橫肉，身上繫著個油乎乎的圍裙，上頭全是血漬，看著像個殺豬的。
他喝得醉醺醺的，臉通紅通紅的，眼珠子都紅了，嘴裏頭罵罵咧咧的，滿嘴酒氣，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那女人被他打得蜷縮在地上，抱著頭，渾身發抖，衣裳都被扯破了，露出肩膀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
她臉上全是淚，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得嗓子都啞了，嘴裏頭喊著“別打了別打了”！
聲音越來越小！
禿頭男人一腳踹在女人肚子上，女人慘叫一聲，蜷成一團，疼得直哆嗦，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賤貨！”
禿頭男人罵，“老子去找女人咋啦？老子掙錢養家，找個女人樂嗬樂嗬怎麼了？你個賤貨管得著嗎？再管老子，老子休了你！”
他又踹了一腳，踹在女人大腿上，女人疼得直抽抽，可連躲都不敢躲。
旁邊的人看著，有的搖頭，有的嘆氣，可沒人敢上去管。
一個老頭兒小聲說：“這趙二貴太不是東西了，喝了酒不好好賣肉，就知道打老婆。”
“三天兩頭打，打完就出去賭，賭輸了回來又打，這女人跟著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旁邊一個年輕人接話：“可不是嘛，上回打得這女人半個月下不了床，這回又打。”
老頭兒嘆氣：“可誰敢管？這趙二貴是這條街上出名的地痞，殺豬刀誰都敢砍。上回有個小夥子看不下去說了兩句，他提著刀追了人家三條街，差點把人砍死。
年輕人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羅青雀在馬上看著，柳眉倒豎，臉都氣白了。
她從小跟著她爹跑江湖，最看不得男人打女人，她手往腰裏一摸，就要抽鞭子。
李香馨也皺起了眉頭，手按在槍把子上，臉色沉沉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王九金伸手攔住她們，低聲說：“等等，先看看。”
羅青雀扭頭看他，眼睛裏頭的火都快噴出來了：“還等什麼？再等那女人就被打死了！”
王九金沒說話，朝人群外頭努了努嘴。
就在這時，人群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在喊：“李小姐到了！李小姐到了！”
這一聲喊，跟炸了鍋似的！
人群嘩啦一下子讓開一條道，跟潮水退潮似的，快得很。
剛才還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眨眼間就讓出一條寬寬的路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眼睛裏頭亮亮的，跟見了什麼大人物似的。
剛才還愁眉苦臉的老頭兒，這會兒笑得跟朵花似的！
剛才還縮著脖子的年輕人，這會兒腰板都挺直了！
剛才還唉聲嘆氣的大娘，這會兒拍著手，嘴裏頭唸叨著“好了好了，李小姐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