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青雀“啊”了一聲，臉更紅了，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
她想掙紮，想推開他，可手剛抬起來，又軟綿綿地垂下去。
她心裏頭又羞又喜，嘴裏嘟囔著：“你……你幹嘛……”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王九金把她放在床上，拉下帳子。
這一夜，羅青雀竟無比溫柔，跟平時那個雷厲風行的女漢子判若兩人，呻吟聲讓他著迷……
她靠在王九金懷裏，輕聲說：“九金，我做夢都沒想到能當司令。
小時候我爹沒進鹽幫時，跟他在街上賣藝，被人攆來攆去的，誰拿正眼瞧過我？現在……現在我要去天城當司令了。”
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可那淚裏頭帶著笑。
第二天一早，王九金起來，洗漱完，正想去看看周氏安頓好了沒有，門房就來報：“司令，外頭來了好多人，都是來賀喜的。”
王九金愣了一下：“賀什麼喜？”
門房笑著說：“賀羅司令升任天城司令啊。從上午開始，陽城的商人和政要就都來了，一撥接一撥的，門都快被擠破了。”
王九金出去一看，果然，院子裏頭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
有穿長衫的商人，有穿中山裝的政要，有穿軍裝的軍官，還有幾個穿著體麵的老太太，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太太。
人人手裏都提著禮物，有的拎著點心匣子，有的抱著綢緞匹頭，有的捧著錦盒，看著就值錢。
羅青雀已經換了衣裳，穿著一身新做的大帥服，灰藍色的，料子好得很，筆挺筆挺的。
那衣裳做得合身，顯得她腰細腿長，英姿颯爽，跟畫報上的人似的。
她一出現，院子裏頭一陣騷動，人人都往她身上看。
“哎呀，羅司令真精神！”
“女中豪傑啊！”
“咱們陽城的驕傲！”
誇讚聲一片，跟潮水似的湧過來。
羅青雀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有點僵，她不太習慣這種場麵。
以前她就是個跑江湖賣藝的，後來雖然是鹽幫大小姐，雖然也見過世麵，可被這麼多人圍著誇，還是頭一回。
正熱鬧著，門口又進來一群人。
最前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兒，穿著一身綢緞長衫，外頭套著馬褂，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紅光滿麵的，臉笑得跟朵花似的。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羅青雀的爹，鹽幫幫主羅永烈。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幫主，都是鹽幫、茶幫、布幫的頭頭腦腦，一個個穿得體麵，可看著都有點拘謹，跟在羅永烈後頭，點頭哈腰的。
羅永烈走在最前頭，腰板挺得筆直，跟個大將軍似的，那得意勁兒，別提了。
羅永烈一進門，眼睛就落在羅青雀身上，盯著那身大帥服，盯著那英姿颯爽的模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抓住羅青雀的手，抓得緊緊的。
“閨女！”
他喊，聲音都變了調，“你可真給爹長臉啊！司令！天城司令！我羅永烈的閨女，當司令了！這華國，有幾個女司令？就你一個！”
他這話一說，旁邊的人全圍上來，七嘴八舌地祝賀。
“羅老爺子，恭喜恭喜啊！”
“您老有福氣啊，養了這麼個好閨女！”
“羅司令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
“可不是嘛，虎父無犬女！”
羅永烈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更濃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一塊兒，跟個包子似的。
他鬆開羅青雀的手，轉過身，沖那些人拱手作揖，嘴裏頭連聲說：“同喜同喜，小女不才，全靠王司令栽培，全靠王司令栽培！”
他說“王司令”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往王九金那邊看了一眼，點頭哈腰的，那諂媚勁兒，跟換了個人似的。
王九金站在旁邊看著，心裏頭覺得好笑，可臉上沒露出來。
他知道羅永烈的心思，這老頭兒以前對羅青雀不怎麼樣，動不動就打罵，那一回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用皮鞭抽她，抽得她身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那事兒在陽城傳得沸沸揚揚的。
後來曹斌死了，王九金看在羅青雀的份上，對鹽幫不錯，減了不少稅，羅青雀自己又開了布廠、綢緞莊，這老頭兒才對她好起來。
現在閨女當了司令，他這當爹的，臉上有光，往後在陽城，誰不得高看他一眼？
可羅青雀心裏頭那根刺，一直沒拔出來。
她看著羅永烈那張笑開花了的臉，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的。
她想起那次捱打，想起皮鞭抽在身上的疼，想起周圍的人看熱鬧的眼神，想起自己跪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可沒人替她說一句話。
心裏頭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疼得厲害。
羅永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閨女，爹以前糊塗，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那時候都怪曹斌那個混蛋，是他逼的，你……你原諒爹吧？”
說著說著，他眼圈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伸手擦了擦眼角，那手都在抖，聲音也哽嚥了：“爹知道錯了，這幾年你給爹長臉，爹心裏頭都記著，你就原諒爹這一回吧。”
羅青雀看著他那樣，心裏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恨嗎？也恨過。可這幾年，這老頭兒確實變了不少，見了她也不再吆五喝六的，說話也客客氣氣的，過年過節的還讓人送東西來。
現在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看著他佝僂的背，看著他眼角的皺紋，那恨意不知道什麼時候淡了。
“行了！事都過去了！”
她說，聲音不高不低的，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一把年紀了，別哭了，早……早原諒你了。”
羅永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跟個孩子似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可嘴已經咧到耳朵根了。
他一把抓住羅青雀的手，又鬆開，又抓住，反反覆復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嘴裏頭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好好好，好好閨女……”
王九金看著這一幕，擺擺手，說：“來來來，都別站著了，進去坐，我讓人開幾桌，大家喝一杯。”
眾人跟著進了正廳，王九金讓李德福開了幾桌酒席。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擺了滿滿一桌子。羅永烈坐在主位上，紅光滿麵的，跟眾位幫主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
他喝一杯，就說一句“我閨女是司令”，喝一杯，又說一句“我閨女是司令”，翻來覆去的，聽得人直樂。
酒席散了，天已經快黑了，眾人告辭走了，院子裏頭安靜下來。
王九金站在院子裏，看著那幾箱子禮物，笑了笑。
羅青雀站在他旁邊，還穿著那身大帥服，英姿颯爽的，可臉上有點紅，不知道是酒還是別的什麼。
王九金心道：這製服誘惑啊，晚上得好好研究下！
“明天一早出發，”王九金說，“去天城。”
羅青雀點點頭，眼睛亮亮的，跟點了燈似的。
她看著遠方，看著天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笑。
“太激動了，”她說，“真想會會那個李賽花，到底是我雙鞭厲害，還是她的鐵鎚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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