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太還等著。”
王九金聲音有些沙啞,但已恢復了冷靜。他撿起地上的燈籠,摸出火摺子重新點亮。
火光再起,照見紅杏衣衫半解,頭髮淩亂,胸脯劇烈起伏,一雙眼睛幽怨地瞪著他,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把衣服穿好。”王九金把燈籠遞給她,語氣不容置疑。
紅杏氣得一跺腳,胡亂繫好衣帶,接過燈籠,轉身就走,步子踩得重重的,背影都寫著“不高興”三個字。
王九金默默跟在後頭。
到了四姨太蘇錦荷的院子,屋裏還亮著燈。蘇錦荷正歪在榻上,臉色有些發白,捂著胸口。
“怎麼才來?”
蘇錦荷皺眉,看了一眼臉蛋紅撲撲、嘴唇微腫、明顯氣鼓鼓的紅杏,又看了看麵色沉靜、但呼吸略促的王九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和譏誚,但沒點破。
“四太太哪裏不適?”王九金垂手問。
“噁心得厲害,心裏翻騰,晚飯都吐了。”
蘇錦荷說著,又乾嘔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什麼,自己這不是害喜和徵狀嗎。”
難道自己懷上了,想到這兒,隨即一陣狂喜。
她猛地坐直,聲音都抖了:“紅杏,你先出去守著門!”
紅杏撅著嘴,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蘇錦荷一把抓住王九金的手,眼睛亮得嚇人:“九金!你摸摸,你快摸摸我的脈!”
王九金看她神情,心中隱隱猜到什麼。依言搭上她手腕,運用神農五味錄,隻覺脈象跳動流利,如珠走盤,明顯是喜脈。
“這是……喜脈?”
蘇錦荷激動得聲音發尖,“我……我是不是有了?!”
王九金收回手:“是有了,不過最好請郎中確診一下。”
“對!對!請郎中!”
蘇錦荷在屋裏團團轉,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明天!明天一早就去請杜郎中!不,現在就去請!不行,太晚了惹人生疑……明天,走個過場,讓杜郎中當眾說出來!”
她猛地停下,盯著王九金,眼神灼熱:
“九金,我的好九金!曹家規矩,如果我生下兒子,賞二十萬大洋!二十萬啊!我蘇錦荷出頭之日,就在眼前了!”
她彷彿已經看到白花花的銀元堆滿屋子,看到於夫人和其他姨太太們嫉妒的嘴臉,看到曹斌對她另眼相看。
這驚喜,她要憋到明天,當著曹斌和全府上下的麵,炸開來!
……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後廚的灶火就旺起來了。
王九金把副灶頭李德福叫到跟前。
“老李,今天廚房你盯著。”
王九金解下油膩的圍裙,“採買的單子我昨夜核過了,按單子來。大帥那邊若有特別的吩咐,你機靈點,應付不了就去請示王管家。”
李德福有點詫異,王灶頭很少這樣全天撒手。“王頭,您這是……要出門?”
“嗯,辦點私事。”
王九金不多說,拍拍他肩膀,轉身進了自己那間窄小的住處。
他從床板底下摸出個沉甸甸的藍布包袱。
裏麵是他攢下的工錢、賞錢,林林總總,不到二百塊現大洋。
他掂了掂,又摸出幾塊散碎銀子,一起包好。
心裏那樁事,像塊石頭壓著。
一百二十八根黃澄澄的金條,埋在城外破土地廟的泥菩薩底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風聲雖然似乎鬆了些,但曹斌暗地裏肯定沒撒手。
金條太紮眼,一時半會兒動不得,得先有個穩妥地方轉移。
他早就琢磨著在城裏弄套自己的房子。
不圖大,不圖好,關鍵要僻靜,要不起眼。有了自己的窩,金條才能睡得踏實。
陽城這地方,一套像樣的三進四合院,沒三千大洋下不來。
他這一百多塊,杯水車薪。
打聽過了,城邊那些單門獨院的老民房,百來塊也能買下。
舊是舊點,偏是偏點,正合他用。
收拾利索,把包袱貼身綁好。
出後門時,守門的護兵認得他,打了個招呼:“王灶頭,這麼早?”
“嗯,辦點事。”王九金點點頭,身影很快沒入清晨薄霧瀰漫的街巷。
他在街邊攤上要了碗豆漿,兩根油條。
炸油條的漢子油光滿麵,豆漿熱氣騰騰。王九金慢慢吃著,眼睛卻掃著漸漸多起來的行人。
耳朵裡,灌滿了市井的嘈雜聲:叫賣聲、車軲轆聲、婦人的討價還價聲。
吃完,抹抹嘴,順著大街溜達。
他得找個“牙房”。
這行當自古就有,專給人牽線搭橋買賣房屋田地,相當於後世的房產中介。
正琢磨著哪家牙房信譽好些,遠遠的,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
那聲音起初隱隱約約,很快就像潮水般湧過來,還夾雜著嘹亮卻有些雜亂的口號聲。
“打倒軍閥!肅清匪患!”
“曹斌出來!給百姓一個交代!”
王九金站住腳,朝聲音來處望去。
隻見大街另一頭,黑壓壓湧來一群人。
最前麵打著頭陣的,是一群學生。男學生穿著黑色的立領學生製服,剪著短短的平頭,個個臉上帶著稚氣未脫卻又義憤填膺的神情。
女學生則多是齊耳短髮,上身月白短衫,下身深藍布裙,露著一截白白的小腿,腳步匆匆,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滿滿的膠原蛋白,透著那股子不管不顧的青春勁兒。
他們手裏舉著紙糊的旗子,拉著白布的橫幅,上麵用濃墨寫著大字:
“強烈要求曹斌剿匪!”
“陽城非匪窩,軍閥莫勾結!”
“學子熱血,為民請命!”
隊伍不算特別整齊,但那股年輕氣盛、一往無前的氣勢,把整條街都點燃了。
路邊擺攤的、開店的、行人,全都停下手裏活計,伸著脖子看熱鬧。議論聲嗡嗡響起。
“又是學生伢子鬧事……”
“嗨,還不是黑雲山那夥土匪鬧的,聽說前兒又把孫老爺家的貨給劫了。”
“曹大帥真和土匪有勾連?不能吧……”
“誰知道呢,這世道……”
王九金的目光在學生隊伍裡掃過,忽然定住了。
學生最前頭,領頭喊口號的那個女學生,太紮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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