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哭喪著臉,把情況一說,重點描述了十姨太那張“惡瘡流膿、狀似麻風”的駭人臉龐。
曹斌一聽“麻風”、“傳染”,也是頭皮一麻。
他快步走到那客院門口,卻不敢進去,隻遠遠瞥了一眼屋內。
楚明玉正站在燈下,一臉紅疙瘩,默默流淚(其實是癢的),那模樣在曹斌看來,確實像極了傳聞中可怕的傳染病患者。
“混賬!怎麼會這樣!”
曹斌又驚又怕。
吳玉仁被嚇跑,剿匪的支援、上麵的關係可能都要受影響!更可怕的是,如果真是傳染病,在府裡傳開……
他當機立斷,厲聲下令:
“快!把十姨太送回她自己院子!把那院子給我封死了!門窗都釘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還有,今晚接觸過十姨太的人,包括王福,都給我隔離開觀察!”
整個曹府頓時亂成一團。
下人們竊竊私語,臉上都是恐慌。
“十姨太得了瘟病”、“麻風病進府了”的流言像風一樣刮遍每個角落。
楚明玉的小院很快被列為禁地,護兵們遠遠守著,如臨大敵。
門窗被粗木條匆匆釘死,隻留一個送飯的小口。
原本住在附近院落的姨娘和下人們,紛紛找藉口搬離!
楚明玉小院周圍幾百米內,晚上連個敢大聲咳嗽的人都沒有,一片死寂。
曹斌焦頭爛額,一邊派人快馬去追吳玉仁解釋(雖然知道用處不大),一邊嚴密封鎖訊息,生怕傳出去影響他名聲和軍心。
這時,王九金拎著個食盒,找到了正愁誰去給“瘟神”送飯的王福。
“管家,這送飯的活兒,沒人敢去,我去吧。”
王九金臉上還是那副平淡表情,“我老家見過這病,知道怎麼防。總不能把十太太餓死在裏頭。”
王福正愁找不到替死鬼,一聽大喜,拍著王九金的肩膀:
“好!九金!你有膽色!等這事過了,我定在大帥麵前給你請功!不,現在就去說!”他彷彿甩掉了一個燙手山芋。
曹斌聽說一個廚子自告奮勇去給“病患”送飯,雖然覺得晦氣,但也鬆了口氣。
順口誇了一句:“王九金?嗯,是個忠心的。告訴他,小心點,送完飯把自己收拾乾淨,事後必有重賞!”
於是,每天兩頓飯,就成了王九金接近那小院的唯一機會。
第一天晚上,王九金提著食盒,走到那被木條封死的院門外。
護兵們離得老遠,指著小口:“放那兒就行!”
王九金沒理會,對著門縫低聲道:“十太太,寒梅,吃飯。”
過了一會兒,寒梅顫抖的聲音傳來:“放……放門口吧。”
王九金蹲下身,從食盒底層,飛快地摸出另一個小紙包,塞進門縫下一點空隙:“葯,外敷內服,說明在裏麵。三天見效。”
裏麵沉寂了片刻,傳來極力壓抑的、窸窸窣窣拿東西的聲音。
接下來的三天,曹府上下依舊談“十姨太”色變。
王九金每日準時送飯,風雨無阻。
送的飯菜倒也精緻,隻是放下就走,從不與裏麪人多話。
第三天傍晚,王九金照常送飯。
他剛把食盒放下,門裏傳來寒梅壓低卻明顯帶著欣喜的聲音:“王灶頭……太太……太太臉上的疙瘩,消了!快消完了!”
王九金臉上沒什麼波瀾,隻輕輕“嗯”了一聲,彷彿早有預料。
他放下飯菜,又如常離開。
暮色中,他那穿著粗布短褂的背影,穩穩噹噹,走向煙火氣蒸騰的後廚方向。
而被木條封死的幽暗小院裏,楚明玉對著一盆清水,看著水中倒影裡自己逐漸恢復光潔的臉頰。
第一次覺得,能正常地看見自己的模樣,竟是如此珍貴。
她手裏,緊緊攥著那個已經空了的、包解藥的小紙包。
楚明玉臉上的紅疙瘩,第三天晚上就褪乾淨了。
第四天早上,她對鏡自照,麵板光潔如初,甚至更細嫩了些。
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可院門依舊釘著木條,外頭死寂一片。
曹斌到底不放心。
他雖信了王九金送飯回來說“十太太氣色見好”的話,但“傳染病”三個字像根刺,紮得他坐立難安。
萬一真是惡疾,在府裡傳開,或是吳督軍那邊得了信兒怪罪,都是塌天禍事。
“去,把杜郎中請來。”
曹斌吩咐王福,“別聲張,從後門帶進來,直接去十姨太院子。”
杜郎中算大帥府的禦用郎中,他來到十姨太院外,腿肚子多少也有點轉筋,腦門子直冒汗。
雖然他是郎中,但更知道麻風病的厲害!
院門開了條縫,隻容一人側身進去。
寒梅扶著楚明玉出來,就在門口光亮處。杜郎中戰戰兢兢,隔了五六步遠,眯著眼瞧。
這一瞧,他愣了。
眼前的小婦人,麵色雖有些蒼白,但肌膚光潔,眉眼清秀,哪有半點麻風病的樣子?
“請……請太太伸出手來。”杜郎中穩了穩神。
楚明玉伸出皓腕。
杜郎中不敢直接碰,取了條幹凈絲帕蓋著,這才搭上三指。
凝神細察片刻,又換了另一隻手。
脈象平穩,略有點虛浮,那是受了驚嚇、飲食不周的緣故,與什麼麻風惡疾全然不沾邊。
“敢問太太,身上可還有紅疹?是否奇癢難耐?”杜郎中問。
楚明玉搖頭:“回先生,都已消了,也不癢了。”
杜郎中撚著鬍鬚,心裏明白了七八分。
這怕是誤診,或是……別的什麼緣故。但他行醫多年,深知高門大戶裡水深,不多問纔是保身之道。
他退出來,對等候在遠處的曹斌和王福拱手:
“回大帥,十太太脈象平和,觀其氣色,體膚完好,並無任何惡疾徵候。”
“前幾日的紅疹,依老朽看,倒像是誤食或觸碰了某些致敏之物引起的風疹,來得猛,去得也快,絕非傳染之症。大帥可放寬心。”
曹斌一聽,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陰雲散去大半。
王福也趕緊拍胸口:“哎呀,可嚇死我了!原來是虛驚一場!”
既然不是瘟疫,封鎖自然解除。
護兵們七手八腳拆了木條,開了院門。
沉寂了幾天的小院,總算又通了人氣。
隻是府裡下人經過時,眼神還帶著點躲閃,畢竟“瘟病”的傳言沒那麼快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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