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噴在地上，紅艷艷的，觸目驚心。
趙振彪嚇壞了，趕緊扶住她：“鳳蓉！鳳蓉！”
於鳳蓉擺擺手，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靠在趙振彪身上，看著羅青雀那邊，眼神裏頭全是不甘，全是憤怒，全是絕望。
那邊，金喜善的炸雞店也把於鳳蓉擠得夠嗆。
於鳳蓉在城裏開著兩家大飯店，一家在城東，一家在城西，都是兩層樓的大鋪麵，生意一直不錯。
可金喜善的炸雞店一開，她的飯店就沒人了
因為炸雞店便宜，方便，還好吃。
一隻炸雞，切成塊，裝在紙袋子裏頭，拿著就走，邊走邊吃。
還免費送上門，隻要說一聲，立馬送到，風雨無阻。
於鳳蓉的飯店呢？進去得坐下，點菜得等著，吃完得付賬，麻煩得很。
還得給賞錢，還得看臉色，還得等半天。一頓飯吃下來，半天功夫沒了。
慢慢地，人們都往炸雞店跑了。
於鳳蓉的兩家大飯店，冷冷清清的，一天下來，見不著幾個客人。
那些跑堂的夥計，閑得打蒼蠅，蒼蠅都打不著幾隻。
白玉蘭的化妝品廠更絕。
她直接去海城，花大價錢請了個歌星來代言。
那歌星叫何小蝶，是海城最紅的歌女，長得漂亮，眼睛大，眉毛彎，嘴唇紅，麵板白，跟畫上的人似的。
嗓子甜，唱的曲兒滿大街都在放，那些小曲兒誰都會哼兩句。
何小蝶來了陽城，在白玉蘭的鋪子裏頭站了一天，穿著旗袍，戴著首飾，化著妝，拿著那些香脂膏子，對著來來往往的人笑。
她還唱了一首小曲兒，專門給“玉蘭坊”寫的，唱得滿城的人都跑來聽。
那曲兒唱得好聽，詞兒也寫得好：“玉蘭坊裡香脂白，擦在臉上人人愛。
玉蘭坊裡膏子潤，抹在手上不皴裂，玉蘭坊裡粉餅細，撲在臉上賽西施。”
一夜之間，“玉蘭坊”的化妝品就火了。
那些太太小姐們，買了香脂回去擦，擦了香脂又來買膏子，買了膏子又來買粉餅，買完還拉著小姐妹一起來買，買了還要介紹給親戚朋友。
白玉蘭忙得腳不沾地，天天對著賬本子笑，笑得合不攏嘴。
這天晚上，於鳳蓉來了。
趙振彪陪著她，兩個人提著一口箱子，站在大帥府門口，臉色都不好看，跟死了人似的。
王九金正在書房裏頭看賬本子，看得眉頭緊皺。聽見陳小刀來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兩人終於熬不住了！
“請！”
於鳳蓉和趙振彪進了書房。
她站在那兒，還是那張臉，可那眼神變了。
以前的囂張、得意、不服氣，全沒了。
剩下的，是疲憊，是認命，還有那麼點不甘心，還有那麼點酸楚。
她看了王九金一眼，開口了，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王司令，我們想明白了。”
王九金坐在椅子上，手裏捏著茶碗，沒吭聲，就那麼看著她。
於鳳蓉咬了咬牙，把那口箱子往桌上一放，開啟。
裏頭是一疊疊的地契、房契、鋪契，厚厚的，摞得老高。
“這些鋪子，”她說，“我轉給你。”
王九金挑了挑眉，還是沒吭聲。
趙振彪在旁邊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重，跟把一輩子的氣都嘆出來似的。
他說：“王司令，我們想通了，這樣爭下去，隻會兩敗俱傷，我們……我們認輸。”
於鳳蓉低著頭，不看他，可肩膀微微發抖，抖得厲害。
王九金看了她一會兒，笑了。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身，走到那口箱子跟前，翻了翻那些契紙。
一張一張地看，一張一張地翻，看完，點了點頭。
“好！”他說，“早該這樣。”
他抬起頭，看著於鳳蓉：“你的鋪子，按市場價，一分不少。”
於鳳蓉愣了愣，抬起頭，看著他。
她眼裏頭有驚訝，有複雜，還有那麼點說不清的滋味，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又咽回去了。
王九金沒再多說，讓陳小刀去取了銀票，當麵點清，交到她手裏。
那些銀票厚厚的，一疊一疊的，摞在桌上。
於鳳蓉拿著那些銀票，站了一會兒，手指頭捏得緊緊的，然後沖王九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裏頭，什麼都有。
趙振彪跟在後頭，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動，又咽回去了。
他扶著於鳳蓉，兩個人慢慢消失在夜色裡。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出兩個孤單的影子。
王九金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舒了口氣。
可他這口氣還沒舒完，就想起一件事。
錢！！
他把那些鋪子收下來了，可錢也給出去了。
那些銀票，是他賬上最後的銀子了。
府上本來就沒多少錢，這一下，更是見底了！
他回到書桌前，翻開賬本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眉頭越皺越緊，皺得能夾死一串蒼蠅。
布廠要錢，綢緞莊要錢，化妝品廠要錢，炸雞店要錢，食品廠要錢，學校要錢。
孫夭夭那小兵工廠，更是天天要錢，跟無底洞似的。
賬上那點銀子，撐不了幾天了。
他算了算，連一個月都撐不住。
王九金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
正想著，陳小刀從外頭進來，臉色有點怪，顯得又驚又喜又緊張。
“大帥，”他說，“青幫來人了。”
王九金抬起頭：“青幫？是誰？”
“陸九！”
王九金愣了愣。
青幫的管家，黃金髮死後，青幫群龍無首，四分五裂，今天他來幹什麼？
“讓他進來。”
陸九進來了。
他一進門，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了，跪得結結實實，膝蓋砸在地上，咚的一聲響。
王九金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陸管家，你這是幹什麼？”
陸九跪在地上，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眼珠子都紅了，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大帥，您救救我們！”
王九金看著他，眉頭皺了皺：“起來說話。怎麼回事？”
陸九沒起來，跪著說：“孫傳業，他要對我們青幫趕盡殺絕！”
王九金道：“我知道，黃幫主就是他殺的，但是他為什麼要對青幫咬住不放？”
陸九咬了咬牙，那牙咬得咯吱響：“因為……因為一個大寶藏。”
王九金的眼睛亮了！
那眼睛亮得跟燈似的，在夜裏頭閃閃發光，這真是剛想瞌睡有人送枕頭！
現在府上正缺錢呢！！
他盯著陸九，殷殷地問道：“什麼大寶藏？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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