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春桃去了於鳳蓉那兒。
她回來的時候,臉通紅通紅的,跟燒著了似的。
眼眶也紅紅的,眼皮子腫得跟桃兒一樣,明顯是哭過了,而且哭了不止一會兒。
她低著頭,不敢看王九金,就那麼站在門口,一副楚楚可憐的小模樣兒!
王九金心裏頭一緊,趕緊走過去,一把把她摟進懷裏。
“怎麼啦?”他低下頭,看著她,“於太太罵你了?”
王春桃點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她窩在王九金懷裏,肩膀一抽一抽的,抽得人心疼。
那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嘩嘩往下流,把王九金的衣襟都打濕了一片。
“太太……太太說……”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說老爺您根本不懂做生意,就是個土包子,讓……讓您試試看,看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還說我是吃裏扒外的東西,忘了誰把我養大的,養條狗還知道搖尾巴,養我這麼大,轉頭就咬主人……”
她說不下去了,趴在王九金懷裏,嗚嗚地哭。
王九金沒吭聲,就那麼抱著她,一隻手拍著她的背,一隻手摸著她的頭髮。
王春桃哭了一會兒,抬起頭,眼紅紅地看著他,那眼神裏頭全是委屈,跟被人欺負了的小貓似的。
王九金笑了。
他伸手抹了抹她臉上的淚,那淚珠子還熱乎乎的,抹了一手。
“沒關係!”
他說,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釘在地上,“她不識抬舉,就讓她知難而退吧。”
王春桃吸了吸鼻子,點點頭,眼淚還是止不住。
王九金又說:“你去幫白玉蘭做化妝品吧!她那廠子剛開起來,正缺人手。”
“你心細,手又巧,正合適,別想著於鳳蓉那些破事了,往後你有你自己的事乾,有自己的日子過。”
王春桃愣了愣,眼裏頭閃過一絲亮光。
那亮光跟星星似的,在淚花裏頭一閃一閃的。
“真的?”她問,聲音還帶著哭腔,可已經有了一點勁兒。
“當然真的。”
王九金捏了捏她的臉,“去吧,好好乾,乾出個樣子來,讓她看看,你不再是從前那個小丫鬟了。”
王春桃破涕為笑,點點頭,轉身跑了。
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王九金一眼,那眼神裏頭,全是感激,全是暖意。
接下來的日子,大帥府熱鬧起來了。
熱鬧得跟趕集似的,跟過年似的,跟唱大戲似的。
幾個姨太太都變身女老闆,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恨不能長出八隻手來。
羅青雀的布廠開起來了,織出來的布,她取名叫“青雀牌”。
那布織得細密,染得鮮艷,一上市就搶瘋了。
她又開了綢緞莊,專門賣好料子,蘇杭的綢緞、京城的錦緞,還有從洋人那兒進來的洋布,應有盡有。
白玉蘭的化妝品廠也開起來了,取名叫“玉蘭坊”。
做出來的香脂、膏子、粉餅,裝在小瓷盒子裏頭,白白的,香香的,城裏的太太小姐們一見就喜歡。
金喜善的炸雞店開在城中最熱鬧的那條街上,她取名叫“禦善堂”。
那炸雞外酥裡嫩,咬一口,嘎嘣脆,裏頭汁水直冒,滿嘴流油,香得能把隔壁小孩饞哭。
她還琢磨出個新點子,免費送上門。
隻要派人來店裏說一聲,或者託人捎個話,立馬就有夥計提著食盒送過去,熱騰騰的,一點兒不耽誤吃。
城裏的太太小姐們,足不出戶就能吃上熱乎的炸雞,誰還願意出門下館子?
孫夭夭也沒閑著。
她在城郊找了個偏僻的地方,背山麵水,隱蔽得很,悄悄弄了個小兵工廠。
地方不大,可裏頭叮叮噹噹響個不停,白天黑夜都有人幹活。
造子彈,修槍炮,改製那些從戰場上撿回來的破銅爛鐵,忙得熱火朝天。
呂飛燕和李香馨的食品廠也開工了。
做出來的餅乾,鐵盒子裝的,上麵印著花花綠綠的圖案,有花有鳥有美人,好看得很。
做出來的點心,綠豆糕、桂花糕、雲片糕、棗泥酥,裝在紙盒子裏頭,紮著紅繩子,繫著金線,看著就喜人。
那些點心甜絲絲的,軟糯糯的,入口即化,老人孩子都愛吃。
幾個懷了孕的姨太太雖然不能出去忙活,可也沒閑著。
她們天天聚在一塊兒,研究這個,琢磨那個,給這個出主意,給那個想辦法,比誰都能折騰。
大帥府裏頭,天天人來人往,進進出出,比集市還熱鬧。
可熱鬧歸熱鬧,銀子也嘩嘩往外流!
王九金天天盯著賬本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可這些鋪子和工廠又不能停。
他知道,這是下蛋的時候,得捨得喂飼料。
羅青雀的綢緞莊,開在了城中最熱鬧的那條街上。
巧得很,於鳳蓉的綢緞莊也在那條街上,而且就在羅青雀的鋪子對麵,隔著三五家門麵,站在門口都能看見對方的招牌。
兩家門對門,眼對眼,不打起來纔怪。
羅青雀開業那天,於鳳蓉站在自己鋪子門口,冷冷地看了一眼,哼了一聲,扭頭進去了,連個正眼都沒給。
羅青雀也不理她,站在自家門口,笑盈盈地招呼客人,聲音脆得跟銀鈴似的,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來來來,青雀牌新布,蘇杭綢緞,便宜賣了!比隔壁便宜!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於鳳蓉聽見了,臉都綠了。
綠得跟春天的韭菜似的。
當天晚上,她就把價格降了兩成。
第二天,羅青雀又降了一成。
第三天,於鳳蓉又降了一成。
兩家就跟較上勁了似的,你降一截,我降一截,降得比菜市場還熱鬧。
今天你降一點,明天我降一點,後天你又降一點,大後天我又降一點。
降得那些賣布的同行們一個個臉都白了,站在旁邊看熱鬧,大氣都不敢出。
老百姓可樂壞了,天天往兩家鋪子裏頭擠,搶布跟不要錢似的,一大早就有人排隊,天不黑貨就賣光了。
趙振彪坐不住了!
他捂著手傷,走到於鳳蓉跟前,臉上帶著擔憂,說:“鳳蓉,別降了,再降,連本錢都回不來了。”
於鳳蓉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你懂什麼?賠錢也得爭這口氣!我於鳳蓉在陽城做生意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輸過?”
她又降了!
價格降到了最低,幾乎不賺錢,一塊布就賺幾個銅板。
她站在門口,看著自家鋪子裏頭人頭攢動,看著那些布一匹一匹地被買走,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可笑著笑著,她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發現,有個大客戶,一口氣從她這兒買了五千匹布。
五千匹!!
那人穿著長衫,戴著禮帽,臉上帶著笑,一出手就是一大把銀票。
他站在櫃枱前頭,慢悠悠地說:“於太太的布,我全要了,有多少,要多少。”
於鳳蓉心裏頭咯噔一下,現在賣的多賠的多,但如果不賣等於自己認輸了!
最後一咬牙,全賣了!
可第二天,她就知道自己上當了。
那五千匹布,出現在了羅青雀的鋪子裏頭。
羅青雀站在門口,笑盈盈地招呼客人,聲音比昨天還脆!
於鳳蓉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她扶著門框,看著那些布,看著那些搶布的客人,看著羅青雀那張笑眯眯的臉,隻覺得胸口一陣翻湧,喉嚨裏頭一股腥甜。
她扶著門框,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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