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玉仁擺擺手，打斷他！
“曹斌的事，我知道。”
他又轉了兩下核桃，忽然停下來，低頭看著牛二。
“王九金，我記得你是曹斌的參謀？”
牛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王九金交代過他，他以前是曹斌的副參謀！
他趕緊點頭：“是是是，小的以前在曹府當參謀，還迎接過大帥。”
吳玉仁點點頭，又踱了兩步。
“陽城那個地方，誰當司令不是當？”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牛二聽，“隻要給我賺錢就行。”
牛二聽到這話，心裏頭一塊石頭落了地。
吳玉仁又轉過來，看著他，臉色由陰轉晴。
“行了，陽城那個司令，你接著當，明兒我就下任命，就說曹斌調走，換你王九金頂上。”
牛二狂喜，磕頭磕得砰砰響：“謝皇上！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吳玉仁又笑了！
他走到牛二跟前，彎下腰，湊近了，聲音壓得低低的，慢悠悠地說：
“王九金，我一句話能讓你當司令，也一句話能讓你下地獄，回去好好乾，別跟我耍花腔，要不然——”
他沒往下說，可那“嘿嘿”兩聲，比說什麼都瘮人。
牛二渾身汗都下來了，後背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跟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他連連磕頭：“是是是！小的不敢！小的為大帥上刀山下火海，萬所不辭！”
吳玉仁直起腰，揮揮手：“滾吧。”
牛二連滾帶爬地退出院子，退出大帥府，退出那條街，一直到跑出三裡地，纔敢停下來喘口氣。
他渾身的衣裳都濕透了，夜風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但想到回去有十根金條的獎賞，又笑了！
——
兩天後，陽城。
夜裏頭，王九金的書房。
牛二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大帥，小的……小的回來了。”
王九金坐在椅子上，手裏捏著個茶碗，沒吭聲。
他上下打量了牛二一遍，從腦門子看到腳後跟，看得牛二心裏頭髮毛。
“吳玉仁咋說的？”
牛二趕緊把大帥府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學吳玉仁那腔調，學得有鼻子有眼的。
說到“我一句話能讓你當司令，也一句話能讓你下地獄”的時候，他縮了縮脖子，聲音都低了半截。
王九金聽完了，點點頭。
他把茶碗放下，從抽屜裡拿出十根銀條，放在桌上，往牛二麵前一推。
“拿著，回去吧。”
牛二愣了一下，看看那十根銀條，又看看王九金，沒敢動。
“大帥，小的……小的想跟著您乾。”
王九金笑了。
那笑容掛在臉上，可眼睛裏沒笑意。
“跟著我乾？”
王九金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小胖子，眼神嘀溜溜亂轉，不禁暗想。
“萬一哪天，這小子再把我頂替了！”
於是，王九金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拿著這十根金條，回去好好享受吧。有需要，我會叫陳小刀找你的。”
他沖門口揚了揚下巴。
陳小刀進來，把牛二帶走了。
牛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王九金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牛二縮了縮脖子，跟著陳小刀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天晌午，青省那邊的任命就下來了。
公文送到陽城司令部的時候，趙振彪正坐在屋裏養傷，於鳳蓉在旁邊伺候著。
羅大誌也在，羅信和秦兵也在，一屋子人。
傳令兵唸完公文，屋裏頭靜了靜。
“原參謀王九金，任陽城司令官，曹斌調離，另有任用。”
就這麼幾句話，可誰都聽得出來，王九金已經把吳玉仁那邊擺平了！
趙振彪的臉瞬間變的鐵青。
他靠在椅子上，手捂著傷口，臉上的肉抽了抽，沒吭聲。
可那眼神藏不住，又驚又怕，還有那麼點不甘心。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在陽城經營的那些事兒，想起自己跟曹斌的那些來往，想起昨天夜裏頭，他差點就跟著李虎他們一塊兒……
他不往下想了，後脊梁骨一陣陣發涼。
於鳳蓉在陽城開著十幾間鋪子，綢緞莊、糧店、茶樓，都是日進鬥金的買賣。
那綢緞莊在城中最熱鬧的街上，上下兩層，進的都是蘇杭的好料子，城裏的太太小姐們買綢緞，隻認她這一家。
那糧店連著三個碼頭，江上的糧船靠岸，有一半得從她手裏過。
那茶樓天天客滿，說書的唱曲的，從早熱鬧到晚。
這些買賣，是她爹活著時候攢下的，殺了曹斌後重新奪到手的。
現在王九金已經成為真正的陽城司令，萬一王九金要是想動她的……
她不敢往下想。
門外頭響起腳步聲。
王九金進來了。
他穿著那身灰布軍裝，釦子係得整整齊齊，靴子踩在地上，咯噔咯噔響。
屋裏頭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把腰直了直。羅大誌羅信和秦兵拱手道：“恭喜大帥，賀喜大帥！這回終於名正言順了！”
王九拍拍他們肩膀道“好兄弟，以後大家有福同享！”
說完，他的目光從趙振彪臉上劃過去，從於鳳蓉臉上劃過去，又劃回來，在兩個人臉上停了停。
趙振彪低下頭。
於鳳蓉也低下頭。
可她低得快，抬得也快，偷偷拿眼角瞄著王九金。
她看見王九金嘴角掛著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啥意思，可越看不出啥意思，她心裏頭越慌。
王九金收回目光，走到主位上坐下。
屋裏頭靜得很，靜得能聽見外頭麻雀叫。
王九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還是沒說話。
可他那眼神，在趙振彪和於鳳蓉臉上又轉了一圈，轉得慢悠悠的，跟貓看耗子似的。
趙振彪的傷口又疼起來，疼得他額頭冒汗，於鳳蓉的手指頭絞在一塊兒，絞得指節發白。
王九金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見於鳳蓉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知道她在擔心她的那些鋪子和工廠！
綢緞莊，糧店，茶樓，工廠！
當時於鳳蓉夠絕，一間也沒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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