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兩個嗑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一邊吐一邊說些家長裡短的事。
柳艷如拿著繡花繃子，繡的是一對鴛鴦，紅的綠的，活靈活現的。
“你們說，九金這會兒到哪兒了？”蘇錦荷問。
“早著呢，去省城得走一天！”林婉如頭也不抬，“晚上能到就不錯了。”
蘇錦荷嗑著瓜子，慢悠悠地說：“那個吳玉仁，脾氣大得很，九金這回……”
“放心，”沈香蓮打斷她，“九金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鬼精鬼精的，誰吃虧他也吃不了虧。”
幾個女人笑起來，笑聲軟軟的，在陽光下飄著。
蘇錦荷笑得瓜子都噴出來了，柳艷如笑得手一抖，繡花針差點紮著手指。
正笑著，忽然前院傳來一陣亂鬨哄的聲響。腳步聲，喊叫聲，還有槍聲！
“砰！砰！”
兩聲槍響，脆生生的，在安靜的午後炸開。
幾個孕婦臉色都變了。
蘇錦荷騰地站起來，手扶著肚子，臉色發白。
沈香蓮也站起來，手裏的鞋底掉在地上。
林婉如嘴裏的瓜子忘了吐，柳艷如的繡花繃子掉了，鴛鴦綉了一半滾在地上。
“別慌，”沈香蓮壓低聲音，“往後院撤。”
話音未落，前院的月亮門裏呼啦啦湧進來一群人。
當先的是李虎，一身戎裝，手裏拎著槍，臉上帶著笑。
他身後跟著許洪剛，再往後是黑壓壓的兵，少說也有上千，把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兵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槍都端在手裏，槍口指著院子裏的人。
“哈哈哈——”
李虎大笑著走進來，眼睛在那幾個孕婦身上溜了一圈，“喲，都在這兒曬太陽呢？好興緻啊！”
沈香蓮臉色鐵青，盯著他：“李虎，你要造反？”
“造反？”
李虎收了笑，冷冷地看著她，“我造誰的反？王九金？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廚子，冒充大帥，騎在老子頭上拉屎拉尿，今天老子就是來收拾他的！”
他舉起槍，朝天又放了一槍。
“砰！”
槍聲在院子裏回蕩，幾個孕婦嚇得一哆嗦。蘇錦荷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被沈香蓮一把扶住。
李虎扯著嗓子喊：“都給我聽好了！現在曹府被我李虎控製了！那個假大帥王九金，這會兒估計已經死在省城了！”
“你們要是不想死，放下武器，歸順我李虎，保你們沒事！要是不識相——”
他頓了頓，槍口在幾個孕婦身上晃了晃：“這幾個大肚子的，可別怪我不客氣！”
前院那邊，曹府的護兵們麵麵相覷。
李虎帶來的人太多了，兩千對一百，根本沒得打。
有人放下了槍，有人還在猶豫，手按在槍上，指節發白。
陳小刀站在前院，手按在槍上，臉色鐵青。
他看看那些放下槍的弟兄，又看看李虎的人，心裏急得像火燒。
師傅臨走前交代過，讓他穩住，千萬別動手，可這會兒，他真穩不住。
那一個個孕婦，都是師傅的女人，肚子裏是師傅的種，要是出了事……
就在這時，月亮門裏又走進來兩個人。
前麵的是趙振彪，穿著一身便裝，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身後跟著於鳳蓉，打扮得素素凈凈的，眼神卻冷得像刀子。
自從曹斌死後，趙振彪把那些店鋪奪了回來，跟於鳳蓉過起了二人世界。
那些爭權奪利的心思，也慢慢淡了。
今天他本來帶著於鳳蓉去城外上香，回來聽說李虎帶兵圍了曹府，氣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李虎！”趙振彪衝進院子，指著李虎的鼻子，“你他孃的幹什麼？！造反嗎？！”
李虎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冷冷的，跟以前那種恭敬的笑完全不一樣。
“老趙，”李虎慢悠悠地說，“你來得正好。”
趙振彪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參謀嗎？！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李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趙振彪麵前，他比趙振彪高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扯了扯。
“老趙，我謝謝你提拔我這麼多年。可你那一套，早過時了。”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勝者為王，懂不懂？”
趙振彪臉都青了，手往腰後一摸，就要掏槍——
“嗖！”
一道寒光從旁邊飛來，快得根本看不清！
趙振彪“啊”地慘叫一聲，手背上釘著一支飛鏢，鮮血迸濺！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捂著手，抬頭看去——
月亮門裏走出一個女子。
一身白色勁裝，身段勻稱健美，腰收得細細的，腿又長又直。
臉上戴著薄薄的麵紗，隻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寒星，看人的時候冷得讓人心裏發毛。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穩穩的，像踩在人心尖上。
她身後跟著孫遷，瘦瘦的，穿著一身黑衣，嘴角帶著冷笑。
孫遷走過來，站在李虎旁邊，看著趙振彪，陰陽怪氣地說：“趙參謀，識相點，再敢亂動，連你一塊兒殺。”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四周，聲音提高了幾分：
“從今天起，陽城就是孫大帥的地盤了！識相的，歸順；不識相的！”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院子裏一片死寂。
陳小刀站在那兒，手按在槍上，指節捏得發白。
他看看那白衣女子，看看孫遷，看看李虎，再看看那兩千多號兵，心裏像有團火在燒。
可他沒動。
師傅說過，千萬別動手，他自有安排。
李虎得意洋洋，掃了一眼那些放下槍的護兵，又看了看那幾個臉色慘白的孕婦，哈哈大笑起來。
“來人！”他一揮手，“把那幾個娘們給我帶上來！王九金的姨太太，讓弟兄們開開眼！”
幾個兵如狼似虎地朝那幾個孕婦撲過去——
“砰！”
槍響了。
沖在最前麵的那個兵應聲倒地，腦袋上開了個血窟窿，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血從他腦袋下麵漫出來，黑紅的，在青石板上漫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虎的笑僵在臉上，慢慢轉過頭，看向槍響的地方。
亭子後麵，一個人慢慢走了出來。
一身戎裝，腰板挺直，嘴角帶著笑。
正是王九金！！
他身後跟著五個女人——孫夭夭、羅青雀、白玉蘭、呂飛燕、李香馨。一個個眼神冷冷的，像五把出鞘的刀。
李虎瞪大眼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像見了鬼一樣。
“你……你……”
他指著王九金，手指發抖，“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你不是去省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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