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髮愣愣地站在那兒，看著王九金，又看看孫遷，嘴唇哆嗦著，激動的半天說不出話。
他身後那些青幫元老，個個眼眶發紅，有的甚至偷偷抹眼淚，這些天憋的氣，今天總算出了。
洪天寶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臉色鐵青，盯著孫遷，又盯著王九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孫遷捂著胳膊，臉色慘白，額頭冒汗，他抬起頭，看著王九金，眼睛裏滿是怨毒。
“小子！”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你敢傷我，就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你等著死吧。”
王九金收刀，看著他：“什麼是不該得罪的人？”
孫遷冷笑，笑聲裡滿是恨意：“江城孫傳業孫大帥，是我本家堂兄弟，你傷了我，就是打了孫大帥的臉，你等著，孫大帥不會放過你的，而且我師父……哈哈哈……”
王九金愣住了。
孫傳業？
那個鷹一樣的老小子？那個在吳玉仁登基大典上一直盯著他看的孫傳業？那個有六個乾女兒的孫傳業！
他轉過頭，看向黃金髮。
黃金髮正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笑，那笑裡有點尷尬，有點心虛，還有一絲……得逞了的得意？
王九金腦子裏飛快地轉著，一瞬間全明白了。
黃金髮早就知道孫遷是孫傳業的人。
他請自己來，不光是為了對付孫遷，更是為了把自己和孫傳業拴在一起！
自己傷了孫遷，孫傳業必然記恨，這樣一來，自己就隻能和青幫綁在一塊，共同對付孫傳業。
好一招借刀殺人。
不，是一招拉人下水。
王九金盯著黃金髮，黃金髮也看著他。
兩人目光相遇，黃金髮臉上的笑更尷尬了，拱了拱手，想說點什麼。
王九金沒讓他說。
他把刀收回去，轉身就走。
“王兄弟！”黃金髮在後頭喊，“王兄弟，你聽我說……”
王九金頭也不回，隻是擺擺手！
羅青雀看看黃金髮，又看看王九金的背影，連忙追上去，陳小刀也跟在後麵。
三人穿過人群，走出碼頭，走進暮色裡。
身後，碼頭上還在吵吵嚷嚷，有人歡呼，有人罵娘，亂成一團。可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王九金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羅青雀追上來，小心地看他一眼：“九金，你……生氣啦？”
王九金沒說話。
“那個黃金髮，真不是東西！”
羅青雀憤憤不平，“他明明知道孫遷是孫傳業的人，還讓你來，這不是害你嗎！”
王九金還是沒說話。
陳小刀跟在後麵，也不吭聲。
三個人就這麼默默地走，走過碼頭，走過街道，走進漸漸濃起來的夜色裡。
街邊的店鋪開始點燈，昏黃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照在青石板上。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還有小孩的哭鬧聲。
王九金忽然站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黃金髮，”他說，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夠賊的。”
回到曹府，王九金心裏有點堵的慌。
孫傳業那條老狗，他見過，那雙鷹一樣的眼睛，那嘴角怪異的笑，一看就是個記仇的主兒。
自己傷了他堂弟，這仇算是結下了。
孫傳業那六個乾女兒，個個長得水靈，可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易容、下毒、暗殺，樣樣精通。
江湖上送她們個外號，叫“魅影”。據說凡是被孫傳業盯上的人，沒一個能活過十天。
王九金掰著指頭算，今天是第三天，按孫傳業有仇必報的性格，應該快來了！
頭兩天他哪都沒去，就待在府裡，等著刺客上門。
可兩天過去，風平浪靜。
第五天晚上，王九金坐在小樓裡喝茶。
燈點著，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門也閂著。他把廚刀放在手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本舊書，眼睛卻總往門口瞟。
外頭起風了，吹得窗紙沙沙響。
忽然，門上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三下，很輕，很有節奏。
王九金手按在刀柄上，問：“誰？”
“我。”外頭傳來楚明玉的聲音，柔柔的，“九金，是我。”
王九金愣了愣，起身去開門。
門開了，楚明玉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格子旗袍。
那旗袍是淺藍底子，格子不大不小，剛好襯出她的小身段。
腰收得細細的，往下忽然放開，旗袍開叉不高，可走動間還是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美腿。
她頭髮披著，臉上沒抹粉，乾乾淨淨的，眉眼間帶著點笑，清純得像朵剛出水的荷花。
王九金看得有點愣。
“怎麼，不讓我進去？”楚明玉笑。
王九金連忙讓開：“進，進來說。”
楚明玉走進來，四下看看，在桌邊坐下。王九金關上門，回到桌邊，給她倒了杯茶。
“這麼晚了，怎麼過來了？”他問。
楚明玉低頭抿了口茶，抬起眼看他，眼裏有光：“聽說你這幾天一直悶在屋裏，怕你乏了。
我新學了按摩，來給你按按。”
王九金笑了：“你還會這個？？”
“剛學的。”楚明玉站起來，走到他身後，“你坐好，別動。”
她把兩隻手搭在王九金肩上，輕輕按起來。
手指不輕不重，剛好按在穴位上，一下一下，很有章法。
王九金閉上眼，感覺肩膀的酸脹慢慢散開，舒服得想哼哼。
“怎麼樣？”楚明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柔柔的。
“舒服。”王九金說，“真有兩下子。”
楚明玉笑了一聲，沒說話，繼續按，按完肩膀，又按後頸，再按到後腦勺。
她的手很軟，帶著點涼意，可按著按著，那涼意就變成了暖意，像溫水慢慢滲進麵板裡。
王九金貌似徹底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
這兩天綳得太緊，腦子裏的弦都快斷了。現在被楚明玉這麼一按，那些煩心事好像都遠了。
“你這兩天是不是沒睡好？”楚明玉問，“肩膀這麼硬。”
“嗯。”王九金含糊地應了一聲，“有點事。”
“什麼事？”
“沒什麼。”王九金不想讓她擔心，“一點小事。”
楚明玉不說話了，手繼續按著。按到後頸時，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往下，沿著脊椎一路按下去。
王九金閉著眼，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楚明玉的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涼，這麼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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