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李虎的宅子。
李帥趴在炕上,屁股和大腿裹著厚厚的白布,布上滲著斑斑血跡。
他臉埋在枕頭裏,嗚嗚地哭,一會兒喊“叔”,一會兒喊“娘”。
李虎在屋裏轉圈,靴子踩得青磚地“咚咚”響。
轉了三圈,他猛地停住,一拳砸在八仙桌上:“敢打我侄子?我日你祖宗!”
桌子晃了晃,茶碗跳起來,又落下。
“叔叔……我屁股好疼……”
李帥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大帥和那個王九金,什麼關係,為什麼幫他!”
“屁關係!”李虎吼道,“這個大帥,我不怕他!”
他心裏肯定知道,大帥就是王九金,但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不能告訴李歡!
“備馬!”李虎往外走,“我去找趙振彪!”
李虎到的時候,趙振彪正在書房練字,一筆一劃,寫的是“靜水流深”。
聽說李虎來了,筆也沒停:“讓他進來。”
李虎衝進來,帶著一股風,把桌上的宣紙吹起一角。
“趙兄!”
李虎也不坐,叉著腰,“打狗還得看主人!他王九金一個臭廚子,扮成大帥打我侄子,這是打我的臉!打咱們整個陽城守軍的臉!”
趙振彪放下筆,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李團長,坐下說。”
“我坐不住!”
李虎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這事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不然我明天就帶兵去大帥府,把那廚子揪出來,當街砍了!”
“砍了?”
趙振彪抬眼看他,眼神平靜,“你怎麼砍?曹斌原來的衛隊現在聽他的,還有羅大誌,陳小刀又是他徒弟。你帶兵去大帥府,是想火拚?”
李虎噎住了。
“再說了,”
趙振彪喝了口茶,“你侄子帶著兵去幫田飛龍,這事兒本來就不佔理。”
“王九金……哦不,現在該叫大帥了,他打你侄子二十軍棍,是‘整肅軍紀’,說到天邊去,也是你理虧。”
“可他是假的!”李虎壓低聲音,像野獸低吼,“一個廚子……”
“假的?”趙振彪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揹著手:“李團長,現在還不是時候啊。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要動王九金。”
“那這事就這麼算了?”
李虎眼睛都紅了,“我侄子白打了?”
“當然不是。”
趙振彪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沒了,剩下的是冰冷的算計,“但得等。等一個機會!等他自己露出馬腳,等咱們抓住他的把柄,等……”他頓了頓,“等他身邊的人,不再那麼鐵板一塊。”
李虎喘著粗氣,拳頭捏得咯咯響。
半晌,他一跺腳:“好!我等!但我告訴你趙兄、要是等不來機會,我就是拚了這條命,也得弄死那個廚子!”
趙振彪沒接話,又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大帥府裡,王九金換下了那身將校呢戎裝,穿回尋常的灰布短褂。
他坐在花廳裡,手裏捧著一盞茶,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陳小刀進來,腳步放得輕:“師傅,趙振彪和李虎來了,在前廳。”
“哦。”王九金吹了吹茶葉沫,“讓他們等著。”
“等多久?”
“一炷香。”
王九金真的喝了一炷香的茶,才起身往前廳去。
李虎在廳裡已經等得冒火,見他進來,騰地站起來:“王大帥好大的架子!”
王九金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早就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李團長有事?”
“我侄子李帥的事!”
李虎上前兩步,手指頭差點戳到王九金臉上,“他做錯事,你給我說一聲,我來教訓!你下手也太狠了!二十軍棍,屁股都打爛了!”
王九金放下茶盞,抬起眼皮。
他沒戴軍帽,頭髮有點亂,額前垂下幾縷,可那雙眼睛一抬起來,廳裡的溫度好像都降了。
“我是大帥。”他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釘子,“我做事,還要向你李團長彙報?”
李虎被這話噎得臉通紅,脖子上的筋又蹦起來:
“你……你狗屁大帥!不就一廚子嗎?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這話一出,廳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
趙振彪臉色一變,連忙起身:“李團長!住口!不要對大帥無禮!”
李虎梗著脖子,胸膛起伏,但到底沒再罵出來。
王九金笑了。
不是曹斌那種粗嘎的大笑,是嘴角微微勾起一點,眼睛裏卻沒半點笑意:“趙參謀,那你們今天來,是什麼意思?興師問罪?”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李虎麵前。他比李虎高半個頭,垂著眼看人時,有種俯視的壓迫感。
“李團長剛才說,我是個廚子。”
王九金伸手,拍了拍李虎的肩膀。一種強烈的冷冽之意無形散開。
李虎想躲,卻沒動。
“廚子怎麼了?”王九金的手還搭在他肩上,手指用了點力,“廚子拿菜刀,也能切菜,也能……”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也能殺人。”
趙振彪後背忽然一陣發涼。
他想起了鴻運樓!王九金一人獨戰四大金剛。
那場景,刀快得嚇人!
李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趙振彪一把拉住他胳膊,使勁拽了一下。
“大帥說笑了。”趙振彪彎了彎腰,臉上堆起笑,“李團長今天也是心疼侄子,說話沖了點,您別往心裏去。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幾乎是拖著李虎往外退。
王九金沒起身,也沒送,就坐在那兒,看著他們。
走到門口時,李虎忽然掙了一下,回頭瞪著王九金,壓低聲音對趙振彪吼:“怕他幹嘛!他就一個人……”
話沒說完,趙振彪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連拖帶拽,把人弄出了前廳。
腳步聲遠了。
王九金還坐在椅子上,嘴角一絲不屑的冷笑!
窗外有風,吹得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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