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火到手,原田歸西,王九金心裏頭那叫一個舒坦,像三伏天灌了一碗冰鎮酸梅湯,從喉嚨眼兒一直爽到腳底板。
沉甸甸的步槍,冷冰冰的炮管,還有那黃澄澄、差點被當成誘餌又搶回來的金條,這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家底!
有了這些硬貨,腰桿子才能挺得更直,說話才能更響。
參與行動的弟兄們,從羅大誌、李虎手下那些裝土匪的兵,到陳小刀帶著的親兵,個個都得了厚賞。
白花花的大洋揣進懷裏,沉甸甸的,比什麼空頭許諾都管用。
發錢的時候,王九金把臉一板,眼神跟刀子似的掃過每一個人:
“今天這事兒,出了這個門,就給我爛在肚子裏!誰要是管不住嘴,在外麵嘚啵一句,不用日本人找上門,老子先按軍法,剮了他!”
話狠,賞錢也厚,底下人自然知道輕重,一個個把胸脯拍得山響,賭咒發誓絕不外傳。
金鐘民那三個朝鮮漢子,拿到五萬大洋的銀票時,手都在抖。
金鐘民這個硬氣的漢子,眼圈都紅了,抓著王九金的手,嘴唇哆嗦著,翻來覆去就是“恩人”、“永世不忘”這幾個詞。
他們急著用這筆錢回國支援遊擊隊,王九金也沒多留,讓陳小刀悄悄送他們出了城。
目送著三個背影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官道盡頭,心裏琢磨著,這筆投資,將來或許能換來意想不到的回報。
最開心的恐怕是金喜善。
她那小院,連著兩晚,燈都亮到後半夜。
王九金成了她唯一的君王,她拿出了十二分的溫柔與嫵媚,侍奉得殷勤周到,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
那如水般的眼波,軟語溫存,還有床笫間極致逢迎的功夫,讓王九金享盡了艷福!
也暫時把那些勾心鬥角、刀頭舔血的事兒拋在了腦後,實實在在地當了一回“皇帝”。
可這舒坦日子沒過兩天,麻煩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第二天上午,秋陽正好,王九金在小樓裡剛泡上一壺上好的龍井,翹著腿!
琢磨著怎麼把那批軍火神不知鬼不覺地分散藏好,再挑些可靠的人慢慢把隊伍武裝起來。
陳小刀就噔噔噔跑上樓,連門都忘了敲,一頭撞了進來,臉上帶著點古怪和緊張。
“大……大帥!”陳小刀壓低聲音,還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
“慌什麼?見鬼了?”王九金呷了口茶,瞥他一眼。
“不是鬼……是,是個女的!”
陳小刀湊近了,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就在大門口,鬧著呢!二十多歲,穿得土裏土氣,說是……說是您老家的表妹!”
“表妹?”
王九金一愣,放下茶杯,“我哪來的表妹?”
話一出口,他立刻反應過來,應該是曹斌的表妹吧!
陳小刀連忙把門關上,轉過身,臉上表情更精彩了,小聲道:“師傅,不是您的,是……是曹斌曹大帥的表妹!”
王九金心裏咯噔一下。
曹斌的表妹?他腦子裏飛快地過著曹斌那些亂七八糟的家庭關係。
曹斌老爹死得早,他那老孃,現在被他關在後院,基本不見外人了。
從來沒聽說還有什麼來往密切的表親……這兵荒馬亂的年頭,怎麼突然就冒出個表妹找上門了?
關鍵是,這“表妹”要是真的,是曹斌的血親,那保不齊就對曹斌極其熟悉!
自己這冒牌貨,鬍子能粘,神態能學,可一些隻有至親才知道的習慣、小時候的糗事、家裏的隱秘……
萬一說漏了嘴,或者被對方看出什麼細微的破綻,那也很麻煩!
“不見!”
王九金當機立斷,手一揮,“小刀,你去,就說大帥軍務繁忙,沒空見客。拿點錢打發她走。”
說著,他從抽屜裡抓出三卷用紅紙封好的大洋,每卷十塊,沉甸甸的三十塊。
“把這個給她,就說大帥賞的盤纏,讓她趕緊回老家去,別在這兒添亂。”
三十塊現大洋,在這年頭,足夠一個普通家庭滋潤地過上好一陣子了。
王九金覺得,一個窮親戚,見了這麼多錢,多半也就見好就收了。
陳小刀接過錢,答應一聲,轉身下樓去了。
王九金重新端起茶杯,卻覺得嘴裏那上好的龍井沒了滋味。
他走到窗邊,撩開一絲窗簾縫,往下瞅。
隻能看見大門口影影綽綽有人影,聽不清具體說什麼。
他點了支煙,在屋裏踱步,心裏那點舒坦勁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安。
一支煙還沒抽完,陳小刀又垂頭喪氣地上來了,輕輕關上門,苦著臉:“師傅……攆不走!”
“錢呢?她沒要?”
“沒要!看都沒仔細看!”
陳小刀搖頭,“那女的……看著挺老實一個村姑,勁兒可大了!我把錢遞過去,說大帥忙,讓她拿錢走人。”
“她一聽就炸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是拍大腿又是抹眼淚,嚷嚷什麼‘千裡迢迢來投奔,表哥翻臉不認人’、‘沒活路了不如撞死在這兒’……
“嗓門大得半個街都能聽見!引得好些人探頭探腦,我……我總不能真讓衛兵把她拖走吧?那更難看。”
王九金眉頭擰成了疙瘩。
三十塊現大洋,看都不看,寧願在地上撒潑打滾?這可不是尋常窮親戚的表現。
尋常人見了這麼多錢,就算心裏有委屈,多半也是先拿了錢再說,這女人,目的性太強了!她就是非要見到“曹斌”不可!
給錢不要,撒潑不走……這個“表妹”,大有問題!
王九金掐滅煙頭,眼神冷了下來。
躲是躲不過了,越躲越顯得心虛。對方既然敢找上門,還擺出這麼一副架勢,不見一麵,恐怕後患無窮。
而且,他也想親眼看看,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走,下去看看。”
王九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便服,對陳小刀道,“機靈點。”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下了樓,穿過庭院,來到大帥府氣派卻也森嚴的大門口。
隻見門口的青石台階下,果然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藍底碎花粗布衣褲,腳上是沾滿泥點的黑布鞋。
頭髮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著,有些淩亂。臉上麵板微黑,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痕跡,還點綴著幾顆雀斑。
乍一看,確實是個逃難出來的鄉下姑娘模樣。
可王九金眼光毒,一眼就注意到不尋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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