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盡,濕漉漉地貼在青磚黛瓦上。
王九金就醒了,或者說,他壓根沒怎麼睡踏實。
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今天要唱的這齣戲。
他起身,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把那兩撇短髯粘好。
又用深色膏子在下頜和眼窩處輕輕打了點陰影,讓這張本就酷似曹斌的臉,更添幾分曹斌慣有的、酒色過度後的憔悴和戾氣。
他穿上那套挺括的軍裝,釦子一顆顆扣緊,勒上武裝帶,最後把配槍的皮套調整到最順手的位置。
一切收拾妥當,他走到書桌前,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那部黑色電話機的聽筒。
手指在轉盤上撥了幾個號碼,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起,傳來日軍駐陽城特務機關那特有的、刻板而警惕的日語問候。
“我找原田副機關長,我是曹斌。”
王九金模仿著曹斌那略帶沙啞和傲慢的腔調,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很快,原田佐木那口生硬的漢語響了起來:
“曹桑?這麼早?是有好訊息了嗎?”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急切。
“原田先生!”
王九金故意讓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又帶著點如釋重負的得意。
“托您的福,折騰了一晚上,總算沒白忙活。那三個朝鮮兇手……抓到了!”
“納尼?抓到了?!”
原田的聲音陡然拔高,透出難以置信的狂喜,“真的抓到了?”
王九金語氣篤定,“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折了好幾個弟兄,纔在城北老鷹溝一個廢棄的炭窯裡堵住他們,這幫傢夥,凶得很。”
“太好了!曹桑!你立了大功!我馬上過來!親自提人!”
原田那邊已經傳來椅子拖動和急促的腳步聲。
“原田太君,老規矩,您還是……從後門進來吧。”
王九金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和謹慎,“這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那大門口,人多眼雜。”
“明白!明白!曹桑考慮周到!我這就帶人過去!”
電話結束通話,王九金放下聽筒,手心有點潮。
他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裏漸漸亮起來的天光,點了支煙。煙霧繚繞中,眼神銳利如鷹。
約莫半個時辰後,李德福小跑著進來,瓜皮帽下是一腦門子汗,聲音壓得低低的:
“大……大帥,原田太君到了,帶了七八個人,都帶著傢夥,從後角門進來的,我引到偏廳候著了。”
王九金掐滅煙頭,整了整衣領:“走。”
偏廳裡,光線不算太亮。
原田佐木果然已經到了,他個子不高,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日軍少佐軍服,鼻樑上架著副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精明和審視。
他揹著手,在廳裡有些焦躁地踱步,身後站著幾個神情冷峻、手按在槍套上的日本憲兵。
聽見腳步聲,原田猛地轉過身。
王九金適時地走了進去,臉上掛著曹斌那種見了日本人時、混雜著討好與江湖氣的笑容。
“原田太君,辛苦您跑一趟。”
原田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飛快地在王九金臉上、身上掃過。
王九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故意學著曹斌的樣子,微微佝僂了一點腰背。
也許是王九金的偽裝確實到位,也許是原田本身就有近視,加上此刻急於見到“犯人”,他並沒有看出什麼破綻!
隻是快步迎上來,急切地問道:“曹桑!人呢?人在哪裏?我要立刻提審!”
“太君別急,人跑不了。”
王九金側身讓開,朝廳外喊道:“陳小刀!把人帶上來!”
“是!”
門外傳來陳小刀略顯緊張但努力拔高的應答。
不一會兒,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和掙紮叫罵聲由遠及近。
隻見陳小刀帶著四五個如狼似虎的“親兵”,推搡著三個被五花大綁、嘴裏塞著破布、臉上身上還沾著已經發黑凝結的“血跡”的漢子走了進來。
正是金鐘民、樸成煥和李東俊三人。
他們被綁得很緊,繩子深深勒進衣服裡,頭髮散亂,臉上除了“血跡”還有新鮮的青紫和擦傷!
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不屈”,喉嚨裡發出含糊的怒吼,身體拚命扭動掙紮,把幾個“親兵”撞得東倒西歪,戲做得十足。
原田佐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湊上前,幾乎是貼著金鐘民的臉仔細打量,又看看另外兩人,嘴裏喃喃道:
“沒錯……就是他們……就是和我們作對的那幾個朝鮮獨立分子!”
他臉上露出狂喜和殘忍交織的笑容,“好!好!曹桑,幹得漂亮!”
金鐘民猛地掙開一點,朝著原田“呸”了一聲,雖然嘴裏有布,但那憤怒的眼神和姿態毫不含糊。
樸成煥和李東俊也跟著掙紮,對著原田怒目而視,喉嚨裡嗬嗬作響!
原田不怒反笑,退後一步,得意地拍了拍手,轉向王九金:“曹桑,辛苦了!人,我現在就帶走!你放心,答應你的好處,明天就送到府上!”
說著,他一揮手,身後的日本憲兵就要上前接人。
“慢著!”
王九金忽然伸出一隻胳膊,攔在了前麵。
他臉上笑容收了起來,換上一副曹斌式混不吝的、帶著市儈精明和強硬的神情。
原田一愣,眉頭皺起:“曹桑,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九金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聲音壓低了,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味道:
“原田太君,人,我曹某人費了老鼻子勁,折了弟兄才抓住的。您這空口白話,就想把人提走?以前石原先生可是答應給我一批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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