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胡家大院裏靜得能聽見樹葉落地的聲音。
柳艷如小院外頭守著的兩個護院,一個靠著門框打盹,另一個提著燈籠來迴轉悠。
曹斌下了死命令,今晚五姨太屋裏一隻蒼蠅都不準飛出去。
可王九金不是蒼蠅。
他像道影子似的貼在廊柱後頭,看著那兩個護院,打盹的那個腦袋一點一點的,轉悠的那個轉到牆角撒尿去了。
就現在。
王九金提了口氣,腳下展開遊龍步,他身子一晃,從廊柱後滑出來,幾個起落就到了正房窗根下。
窗戶從裏麵閂著,但難不倒他,他從懷裏掏出把鐵鉤,從窗縫裏探進去,輕輕一撥。
“哢嗒。”
閂開了。
王九金推開條縫,身子一縮鑽了進去,反手又把窗戶帶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三五個呼吸。
屋裏沒點燈,黑漆漆的,王九金適應了下光線,看見床上有個人影,縮成一團。
“艷如。”他壓低聲音。
床上的人影猛地一顫,抬起頭,月光從窗縫透進來,照在柳艷如臉上,全是淚痕。
她張了張嘴,想哭出聲,王九金一個箭步上去,捂住了她的嘴。
“別大聲!”他在她耳邊說,聲音輕得像蚊子,“外頭有人。”
柳艷如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全掉在他手背上。
王九金鬆開手,柳艷如撲進他懷裏,身子抖得厲害,她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可眼淚止不住。
“九金……怎麼辦……曹斌說明天要查……查出來不是他的,他要活活打死我……”柳艷如趴在耳邊輕聲道。
“別怕。”王九金摟著她,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柳艷如抬頭,眼裏全是絕望,“時間對不上啊……三個月和一個月,差太多了……”
“我就能讓他對上!”
王九金擦掉她臉上的淚,“明天曹斌肯定會請洋醫生來查,曹斌最信西醫,尤其是仁濟醫院那個湯姆遜醫生。”
柳艷如眼睛一亮:“你是說……”
“放心,這事交給我。”
王九金捧著她的臉,親了親她濕漉漉的眼睫毛,“我保你明天沒事。”
“真的?”
“當然!”
柳艷如看著他,他眼裏有光,那種篤定的光,她忽然就不怕了,點點頭:“嗯,我相信你。”
王九金又抱了她一會兒,鬆開手:“我得走了,明天不管誰來查,你都咬死了就是曹斌的種,記住了?”
“記住了。”
王九金走到窗邊,回頭看她一眼,推開窗戶,身子一翻就出去了。
柳艷如趕緊跑到窗邊,隻看見外頭樹影晃動,人已經沒影了。
王九金沒回自己屋,他到了花園一個偏僻的地方,腳尖一點,躍出府外。
很快就到了自己買的那家小院,院牆不高,他直接翻進去,摸黑進了屋。
他拿出火摺子點亮了桌上的油燈,趴地上,用匕首扒開泥土,底下是個油布包,封著油紙。
掀開油紙,裏頭黃澄澄一片。
金條!
一百多根,整整齊齊碼在油紙裡,這是他上次從劉文炳手裏搶過來的,還有從劉鎮山身上搜來的,全都在這兒,一直沒動過!
不過,現在得動用了。
他掏出十根,用布包好,塞進懷裏。
想了想,怕不夠,又掏出十根,也包上。二十根金條分量不輕,揣在懷裏沉甸甸的。
包好油紙,埋回地下,王九金出了小院,直奔仁濟醫院。
仁濟醫院是洋人開的,在城東,三層小洋樓,白牆紅瓦,夜裏看著跟個鬼屋似的,院裏亮著幾盞電燈,昏黃昏黃的。
王九金沒走正門,繞到後頭,住院部有人值班,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正趴在桌上打盹。
王九金敲了敲窗。
年輕醫生驚醒,揉著眼開窗:“誰啊?這麼晚了……”
“大夫,打聽個人!”王九金塞過去十塊大洋。
大洋在燈光下白花花的,年輕醫生眼睛亮了,接過去揣進兜裡,態度立馬變了:“您說,打聽誰?”
“湯姆遜醫生,住哪?家裏人有急病!”
“湯姆遜醫生啊,他住後麵那棟小樓,二樓最東頭那間。”
年輕醫生壓低聲音,“您找他看病?明天再來吧,洋人脾氣大的很,吵醒了要罵人的。”
“謝了!”王九金轉身就走。
年輕醫生看著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怪人!”但看了看手裏的銀元,睡意都沒了。
王九金繞到醫院後頭,果然看見一棟二層小樓,白牆綠窗,看著挺精緻。
二樓最東頭的窗戶黑著,人應該睡了。
他走到樓後,抬頭看了看,二樓不算高,牆上有排水管,正好能抓住。
王九金先蒙上麵,然後退後兩步,施展遊龍步,抓住排水管,身子一縱就上了二樓窗檯,動作乾淨利落,像隻狸貓。
窗戶沒鎖,一推就開了。
屋裏黑漆漆的,能聽見鼾聲,王九金摸進去,反手關窗,從懷裏掏出火摺子,吹亮了。
微弱的火光照亮房間。
屋裏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
床上躺著個人,金髮碧眼,高鼻樑,正是湯姆遜醫生,穿著格子睡衣,睡得正香。
王九金走到書桌前,找到電燈開關,一按。
“啪。”
燈亮了。
湯姆遜被燈光刺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屋裏站著個蒙麪人,嚇得一激靈,坐了起來。
“誰?你是誰?”
他用生硬的華國話問,“你想幹什麼?我是德國人,我喊人了!”
王九金走到床邊,從懷裏掏出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冰涼的刀刃貼著麵板,湯姆遜頓時不敢動了。
“別怕,湯姆醫生。”
王九金壓低聲音,故意讓聲音聽起來沙啞,“我不是來殺你的,是來給你送錢的。”
“送……送錢?”湯姆遜愣了。
王九金收回匕首,走到桌邊,從懷裏掏出布包,開啟。
金條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湯姆遜眼睛直了,他在華國行醫十幾年,不是沒見過錢,可一次看見這麼多金條,還是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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