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塞下的隊伍,漸漸重新恢復了秩序,百姓們縮著身子,拘謹不安地挪動腳步。
烈日炙烤下,黃沙飛舞,那份戎勒鐵蹄到來之際的肅殺,儼然讓隊伍緊張起來。
時間一瞬一瞬地流逝,等待的時間,全然煎熬一般。
梁平瑄緊緊攥著袖中的手心,她緊蹙著眉頭,眼角餘光朝那一旁的金述微微瞥去。
他依舊是那副威凜逼人的模樣,彷彿世間萬物,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近一年之久未見,如今再見,便是這般遙遙相望,殊途岔路,分道揚鑣。
她忍不住多凝了他一瞬,他那凜然身影,那般專註沉凝。
不過,自始至終,遠處的他,沒有往她這邊瞥過一眼,完全沒有一絲尋人的跡象。
梁平瑄眸光清肅,或許,蘭黛並未發現她離宮城……
又或者蘭黛發現了,卻並未將訊息傳給金述……
畢竟,她離開,對蘭黛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又或者……她眼瞳盪開一絲苦澀的涼意,心頭升起一個讓她發澀發痛的念頭。
又或者,他現在根本不在乎她,不在乎她的離開。
終於,在無盡的等待中,她與辛老漢捱到了關塞隘口前,站在查驗將士麵前。
此下,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守關塞的查驗將士身上。
梁平瑄緊緊跟在身前的辛老漢身後,臉色煞白,冷汗自脖頸漫出。
她生怕一切努力,在此刻功虧一簣,隻得將臉埋得更深,呼吸都淺淺的。
辛老漢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臉上一副謙卑笑容,雙手捧著準備好的出關憑證。
“大人,老漢我帶著自家女兒,前往覲朝宛州做點雜貨生意,掙些薄利餬口,這是咱們的出關憑證,勞煩大人查驗。”
查驗將士麵無表情地接過憑證,眉頭微微蹙起,犀利地掃過憑證上的字跡、印章。
居延塞作為邊境咽喉,盤查本就嚴苛,更何況如今戎覲戰事正酣,容不得疏漏。
他看了許久,確認無誤,才緩緩抬眼,打量了一番辛老漢。
隨即,他目光轉向辛老漢身後的梁平瑄,眼神銳利地來回審視。
梁平瑄心臟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拌作一副怯懦膽小,跟隨父親的模樣。
僵持片刻,將士見二人衣著樸素,無甚異常,憑證也一應俱全,便揮了揮手。
“走吧。”
霎時,梁平瑄緊蹙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胸腔裡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卻聞聲一點一點地落回了原位。
通過了?!
梁平瑄眸光不住顫動,心內那股激動,控製不住地湧動。
她緊跟辛老漢,腳步忍著急切,但還是加快了幾分步伐,穿過關卡。
當她的雙腳,徹底踏過居延塞關卡門檻,便馬上要踏入覲朝疆土的一瞬。
她下意識緩緩轉過身,朝著戎勒的方向望去。
戈壁黃沙一片,居延塞城牆在烈日下巍峨矗立。
而那匹高頭大馬上的身影,依舊威凜挺拔。
梁平瑄凝望著金述的身影,複雜難言,那份混亂的滋味,在心口湧動交織。
再見……金述,再也不見!
忽地,一陣尖銳刺痛心臟,她呼吸滯澀,但那抹神色,卻越發的清醒清明。
那個男人,帶給她的一切苦難,一切屈辱,一切愛恨……
一切的一切,如今都將伴著這次分道揚鑣,這次殊途岔路,被她拋在身後。
身後的戎勒,是她的噩夢,是她不願提及的屈辱。
那場漫長驚悚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從今往後,他們之間,再無瓜葛,再無糾纏。
而此刻,那隔著關隘,正遙望覲朝疆土的金述,心中莫名一痛。
那種痛感突如其來,毫無預兆,彷彿是一種心靈感應。
他蹙緊眉頭,猛地朝居延塞關卡的方向望去。
霎時,一陣狂風卷著漫天黃沙呼嘯而過,模糊了他的視線。
那飛沙走石間,讓他看不清前方,眼前隻一片昏黃混沌。
可他卻隱約感覺,似有一道目光,正遙遙望他。
那視線,讓金述心頭髮緊,莫名升起一絲煩躁,好似有什麼身影,正一點一點地離開他。
麵具下的一雙褐眸,掠過一抹幽光,眼底閃動著不安的困惑。
他抬手揮動,試圖撥開眼前黃沙,想要看清那道目光何處。
可風沙漫天,視線所及,隻有茫茫戈壁與巍峨的關塞,什麼也看不到,隻餘輪廓。
他緊緊勒著韁繩,心底疑惑漸深,緊凝的目光探究一般。
“蘭氏王,匡恆將軍至,已在帳中等您。”
金述身後的戎勒將士高聲稟報,他猛地回過神來,微微側目,緩緩沉下一口氣。
邊境戰事,容不得他為其他瑣事勞神,容不得他在此多做停留。
倏地,金述收斂起心神,眸瞳重新變得肅然淩厲。
他緊緊攥住韁繩,手腕一轉,兩腿一夾馬腹。
那匹漆黑的高頭大馬便揚蹄疾馳,帶著他朝邊境軍營方向奔去。
身後一眾戎勒騎兵隊伍亦跟隨於他,很快鐵騎便沉重鏗鏘地消失在漫天黃沙之中。
一時,風卷著黃沙,掠過蒼茫戈壁。
那道若隱若現的目光,被風沙吹散,也將兩人之間那宿命的羈絆,悄然湮沒。
梁平瑄望著金述離開的背影,手腳微微發麻,心口也隱隱作痛。
她喉嚨發緊,不想再看,立刻收回目光。
轉身的那刻,她望著前方覲朝宛州的方向,眸子陡然亮了亮。
那眸子裏閃動的光芒,滿是重生的激動,回家的期盼。
梁平瑄深深舒了一口長氣,充斥滿滿希冀,瞬間她邁開步伐,堅定地一步步走去。
她與金述二人,就這樣,在茫茫戈壁,在居延塞的關隘前,錯過彼此。
沒有相遇,沒有對峙,沒有告別,隻是一場無聲的擦肩而過,便結束了彼此糾纏。
她終於履行了對逍兒的諾言,她終於回家了!
烈日高懸,身後黃沙飛舞,梁平瑄的腳步,愈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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