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下的戎勒,烈日當空,戈壁沙漠黃土漫天,天地一片昏黃。
那遠處的山巒,被蒸騰燥熱氣流,與靡靡黃沙籠罩,在熱浪中若隱若現,輪廓模糊。
梁平瑄抬手掩緊了臉上的粗布,定著一雙堅毅的眸子,緩緩望去。
隻見眼前不遠處,厚重城牆矗立,那便是戎勒又一處邊境關塞隘口,居延塞。
此地是通往覲朝宛州的必經咽喉,也是她逃離戎勒的最後一道關卡。
這座關塞依山而建,地勢險要。
城樓上的戎勒旗幟,在熱氣裡翻飛作響,透著十足的肅殺之氣。
關塞隘口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蜿蜒於黃沙之中。
人人粗布衣裳,臉上沾著風沙,神色疲憊,大多流離失所的百姓,還有往來邊境的商販。
隊伍緩慢挪動,城樓上下的戎勒侍衛,個個手持彎刀,鷹視狼顧地盤查每個過關塞的人。
梁平瑄站在隊伍中間,整個人被麻衣粗布裹得嚴嚴實實,連頭髮和臉,都用粗布遮掩。
她刻意縮著肩膀,裝出一副畏縮膽怯的模樣。
隻露出的一雙眼睛,堅定之中,也寫著些許警惕與不安。
她心中不住默唸,快一點,再快一點,待踏過這道關塞,便是真正逃離了戎勒。
“宗夫人,一會您跟緊老漢我,千萬別說話,不管侍衛問什麼,都由我來答。”
梁平瑄身後,站著一個滄桑白髮老漢,亦是一身粗布麻衣,凝重神色。
老漢微微後仰,湊到她身前,眸光警惕的看著前往隊伍,低聲說著。
梁平瑄眸子微微一動,隨即點了點頭,緩緩沉了口緊張的氣息。
自她從統澤城城宮逃出,一路趕往那統澤城東南的覲人聚居之地。
也許蒼天憐見,竟真讓她找到了一絲生機。
她在那處,遇到了當年跟她一同被金述押解到戎勒的覲朝俘虜。
身後的辛老漢,便是其中之一。
彼時,金述下令釋放了那群戰俘,給了他們兩條活路,要麼歸家,要麼留戎。
辛老漢的家人皆在戰亂離世,如今他無家可歸,便索性留在了戎勒的那片覲人聚居之地。
那時在俘虜營,梁平瑄幾次偷偷給戰俘們送去藥品,亦救得辛老漢一命。
這份恩情,他始終牢記。
兩月前,再見昔日尊貴的宗夫人,竟落得此般境地。
他便決定,盡全力幫她逃出戎勒,回到覲朝故土。
梁平瑄手捂在胸口,緊緊握著那枚失而復得的玉菩薩,不住禱念。
許是她昔日善舉,皆在危難之際有了顯應。
這枚玉菩薩,本是她給了啞婆,讓其拿去換錢給孫子治病。
那時,啞婆將玉菩薩賣給了覲戎的黑市商人。
幸運的是,玉菩薩經過輾轉流通,竟被遠在覲朝宛州的堂兄梁宸發覺。
梁宸當即派人打探梁平瑄訊息,得知她已脫離統澤城,便快速為她與辛老漢出逃戎勒,準備一應出關憑證,隻等她平安歸覲。
這段時間,梁平瑄便與辛老漢扮作一對前往覲朝宛州做生意的父女。
他們一路躲避盤查,風餐露宿,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了這居延塞。
梁平瑄捏緊了手心,那懷中復得的墜掛之玉,溫潤暖意,帶給她一絲堅定的力量。
霎時,居延塞後方傳來鏗鏘陣陣的馬蹄聲,伴著戰馬嘶鳴,與戎勒士兵的厲聲吆喝。
隊伍中的百姓瞬間騷動起來,人人都誠惶誠恐,紛紛低下頭,縮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梁平瑄聞聲,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回眸,朝那黃沙下黑壓壓一片望去。
那沙塵飛揚之處,一隊戎勒精銳騎兵疾馳而來,充滿殺戮的鐵蹄之聲。
隻一瞬,她猛地睜大眼睛,渾身血液凝滯,如墜冰窟一般。
為首的高頭大馬上,坐著一個身著玄色鎧甲的人。
那人戴著一副青麵獠牙麵具,一雙眼眸,深邃冰冷。
哪怕隔著遙遠距離,哪怕黃沙漫天,她也能一眼認出,是金述!
自遠處,便能感受到金述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壓氣勢。
梁平瑄的呼吸驟然一頓,倏地心臟狂跳不止,身子也忍不住開始微微顫抖。
待那隊人馬越奔越近,她便慌張地轉過頭去,死死盯著前方那關隘行進速度。
她目光急切地祈求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隻求在金述發現她之前,踏過這道關塞,逃離他的視線。
她此下,腦海惶恐地隻有一個念頭,金述是來捉她的,他定然知道了她逃走的訊息。
“宗夫人,是蘭氏王……”
梁平瑄身前的辛老漢,也瞬間認出了那匹高頭大馬上的身影。
他亦恐懼一瞬,心中止不住的打起鼓來,捏緊了身上背的包裹。
梁平瑄聽出了辛老漢聲音裡的顫抖,她隻得縮了縮身子,將頭埋得更低。
她完全不敢將自己暴露在人群中,生怕被金述看到,哪怕一絲餘光,都讓她心驚膽戰。
霎時,金述率領著一隊戎勒精銳騎兵,徑直朝關塞隘口疾馳而來。
馬蹄踏過黃沙,揚起的漫天塵土遮蔽天空,氣勢磅礴,嚇得關塞隘口的百姓紛紛避讓。
城樓上和城牆下的戎勒侍衛,連忙神色肅厲,身姿挺立,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恭敬。
“參見蘭氏王!”
可高馬上的金述,連眼神都未在排隊的百姓隊伍上停留半分。
他隻淡淡瞥了一眼關隘侍衛,便將眸光銳利地投向邊境的戈壁深處,眼底凝重。
金戈鐵馬,在炎日下,卻泛著凜冽感光,凜凜肅殺。
他如今率兵二十萬,在此戎覲邊境盤踞半年之久。
大大小小與覲朝的靖銳軍交戰數次,隻為能攻下覲朝重要邊塞宛州,擴大戎勒疆土。
金述微微側過身,朝身後亦一身戎裝,騎在馬上的蘇合,沉聲下令。
“蘇合,你即刻帶人巡查居延塞的防禦工事,仔細清點邊境軍兵糧草與軍備。另外,立刻部署兵力,不日再次突襲。”
蘇合立刻頷首,身子微微前傾,神色恭敬。
“屬下遵令!”
話音一落,蘇合便率領一部分精銳騎兵,轉身朝居延塞城牆方向疾馳。
金述則依舊騎在高頭大馬上,鬃毛飛揚,視線幽烈地望向邊境戈壁,滿心邊境戰事。
此下,他並未留意一分,那支長長百姓隊伍中,有一個身影,正恐懼地躲避著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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