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墜在傘上劈啪作響,濺起的水花亦打濕了兩人衣擺。
梁平瑄跪在雨水中,神色一空,眸瞳中泛起的幽光,明滅不定。
金述的質問,像一味毒藥,帶著劇毒,慢慢滲進她心底,將她多年的情愫與委屈,亦翻湧出來。
她微微張著嘴,聲音細若蚊蚋,喃喃自語。
“不是的……不是的……我在意的……我明明……”
那句在意你,說得那般艱難,被雨聲掩蓋,幾乎不見。
她自己也恍惚了,那深埋心底,被怨恨遮蔽的在意,那午夜夢回時的牽掛,算不算在意?
金述聽著她那細若遊絲的話語,他猛地仰頭,深深撥出一口濁氣,想將胸口怨鬱全部吐出。
“你在意?”
他低下頭,嘲諷一半,痛苦一半。
“你的在意,就是不顧我的感受,殺了我兄長侄親?你的在意,就是我瀕死之際,與宗賀拜堂成親,洞房花燭?你的在意,就是我孤苦掙紮之時,生下與旁人的野種?你的在意,就是我被人恥笑,受盡屈辱之境,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梁平瑄,你還敢說你在意我?!”
每說一句,他的聲音就沉一分,眼底的痛楚就深一分。
梁平瑄將頭埋得很低,濕答答的髮絲垂落,遮住臉龐。
原來,他都知道,他將她這七年的生活,全部調查的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過得那般不好……你是戎勒的右賢王,王權貴胄,哪怕沒了王庭,亦有王部追隨,不會過得那般孤苦……”
她想說,當年之事,她不是待他不在意,隻是她對他太過自信。
他那般驕傲、那般厲害的人物,怎會……
況且彼時,他那般快的派了人手威脅她、追殺她,甚至害得素律難產而亡。
她以為,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右賢王,從未想過,他會過得狼狽。
夜深人寂時,她望著逍兒熟睡的模樣,眉眼間那與金述相似的輪廓,亦會滿腦子都是他的樣子。
會想起彼時,他們的一點一滴……
那深藏心底的想念,不敢言說的牽掛,如今卻被金述用‘不在意’戳開,滿是茫然。
金述聽著她口中的不知道,隻覺渾身力氣散盡,手中黑傘快要握不住,卻還是將傘全部傾在她頭頂。
他自己的後背,已被雨水浸濕,寒意蔓延。
他隻是想要她的在意,想要她唯一的在意,想要她眼裏,能有他一席之地,為何會這般難?
難到她可以為了旁人而卑微,卻從未將自己放在心上而忽視。
“梁平瑄,本王好像今日纔看清你……冷血一般,鐵石心腸,從未將本王的真心,放在眼裏……”
又或者說,他今日才撥開那層層迷霧,認清現實,認清她從未在意自己的現實。
梁平瑄咬了咬牙,她猛地抬頭,望著他眼底的失望,卻還是清明一息,明白此下自己的任務。
“那些過往,已不能重啟……而你……你不也殺了我在意的人?宗賀、我阿兄……皆死於你手……我們之間,不是扯平了嗎?既扯平,就別再牽扯旁人,放了蘭昭……”
“哈哈……哈哈哈……”
金述聞言,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嘶厲悲涼,在雨中回蕩,聽得人心頭髮慌。
“那日你墮下本王骨肉之時,本王也這般問過你,我們不是扯平了?你是如何說的?”
梁平瑄如遭當頭一棒,嘴角亦扯了扯,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原來,報應來得這麼快……
可他這般說,豈不是意味著,他真會對蘭昭下手?
梁平瑄心頭一慌,自己用腹中孩子性命,斬斷了他們之間的牽絆……
那他,會不會拿蘭昭性命!
霎時,梁平瑄的心臟猛烈跳動起來,她重新湧起力氣,掙紮著直起跪著的身子,雙手搖著他的衣袍。
“金述,不要……求你不要傷蘭昭性命!”
金述聞言,緊緊握著那柄黑傘,苦澀在心底蔓延,可渾身卻被憤怒與嫉妒包裹。
“你還真沒心!同你說了這般多……你最後,還是在在意他!”
他猛地一把揪起梁平瑄的衣襟,將她狠狠拽到自己麵前。
一時兩人靠近得幾乎臉貼臉,他身上的戾氣直衝沖地噴薄在梁平瑄臉上。
“誰告訴你,本王會殺他?還是說,在你心裏,本王就是個冷血絕情,無情無義之人!”
梁平瑄單薄的身體被他揪起,呼吸一緊,可心底那一絲期待,卻儼然而生。
“可蘭昭……不是被你帶走了嗎?”
金述緊緊蹙眉,望著她那閃動著希冀的眸光,眼底不由晦澀。
“本王隻是將他送入軍營,磨礪一番。磨掉他那滿身稚氣,不至讓他年輕氣盛,衝動妄為。你倒是把本王想的同你一般冷血無情!”
說罷,他倏地鬆開手,將她重新扔到地上。
梁平瑄雖擲地一痛,可心神卻瞬間落了下來,蘭昭無事就好。
隻要他無事,她也便沒有再多殺孽。
可金述的心中,卻悲痛萬分。
他睥睨地盯著跪在地上的人,眼底絲絲縷縷全是失望。
大雨愈加猛烈,雨水落在兩人身上,渾身澆濕,卻怎麼也澆不滅二人之間那愛恨交織、進退兩難的悵然。
“梁平瑄,你可知明日是何日子?”
沉默許久,金述緩緩開口,聲音已然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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