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樂安的意識才從一片混沌中慢慢抽離。
那些破碎的記憶,她手染鮮血,高台上的血光,小七的哭喊,金述血泊裡的模樣。
全都在她腦海胡亂拚湊,漸漸凝成一片模糊血色,壓得她喘不過氣。
忽地,她深呼一口氣,胸腔猛然傳來一陣鈍痛,這痛感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迷離的眼眸忽明忽暗地睜開,渙散的視線慢慢聚焦,頭頂是熟悉的纏枝床幔。
她這才遲遲意識到,自己正躺在沁芳院的床上。
隻是屋內昏昏暗暗的,不曾點一支燈燭,連窗欞都關得嚴實。
窗外透進來淡淡月色,靜謐得似乎更壓抑。
樂安怔怔地望著床頂幔帳,心下暗暗驚覺,竟睡了這般久。
她抬手,輕輕捏了捏發緊的眉心。
隻覺頭依舊昏昏沉沉,疼得麻木。
她半撐起身子,後背抵著床頭,欲喚紅豆進來。
可剛一動,她心間一緊。
眼角餘光,這才發現那一側的桌案旁,竟幽幽地坐著一個人影。
黑暗幽深,那人一身墨藍衣袍與夜色融為一體,氣息凝沉,陰鬱無比。
樂安擰眉定定抬眸,藉著那一點微弱月色,才心下稍稍安定,是兄長。
不知他坐了多久,樂安隻覺得兄長此刻周身瀰漫著一股幽森的寒氣,好似壓抑著什麼的強烈情緒。
“阿兄?”
她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乾澀發疼。
“你有孕了。”
一道陰鷙冷冽的話語,驟然從桌案旁擲地傳來,淬著毒針般。
“轟!”
樂安五雷轟頂,像是有什麼在腦中炸裂,嗡嗡作響,再後便是一片空白。
她的身體同時彷彿被狠蟄了一下,全身瞬間冷麻,一時失去所有知覺。
梁衍坐在黑暗裏,牙關緊咬,下頜繃緊,艱難地忍耐著。
他那雙黑色眸瞳,此刻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忽地,迸射出犀利寒光。
“快三個月了。別告訴我,你會不知?”
他黑沉著臉,聲音低沉陰鬱,始終沒有轉頭看她,彷彿看她一眼,就會讓他剋製不住心中的怒火。
今日團圓宴上,她忽然暈倒,他將她抱著沖回沁芳院,心都揪成了一團。
可府醫趕來之際,把完脈後,卻忽地臉色煞白,隻敢將他一人叫出屋子。
然後府醫神色難看,聲音發顫地說出那句,讓他無比震駭驚懼的話語。
“三小姐……有孕了……怕是已有近三月……”
那一刻,梁衍隻覺得自己瞬間如墜深淵,整個人僵頓住,頭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棍猛痛。
他梁衍的妹妹,他滿心滿意護著的妹妹,竟在戎勒那虎狼之地,懷了身孕!
三個月了,她還想瞞多久!瞞到將這野種生下來嗎?
樂安渾身都在抖,整個人都顫顫愣愣地戳在原地,隻心跳在胸腔內狂敲。
她彷彿使了魂魄,張了張嘴,口中隻含混地擠出幾個字。
“我……我不知……”
“不知?”
梁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胸腔劇烈起伏著,簡直氣到極致。
他的眼神裡,森寒的光像是薄刃般射出,冷峻得透人心骨。
“你打算瞞多久?瞞到將這野種生下來?”
野種……
樂安聽著這兩個字,不住咬起泛白的嘴唇,一陣寒意直衝頭頂。
她猛地抓緊小腹,狠狠捏著身下的錦被,絞得都變了形。
“我說……我不知……我真的不知……”
她的眼眸瞬間染上一層不敢置信的水汽,透著恐懼與慌亂,隻僵硬地搖著頭,聲音帶著哭腔。
梁衍猛地看向樂安,周身威壓施展,恨恨沉聲逼問。
“你自己來沒來月事,你會不知!”
樂安垂著頭,長睫顫抖著,眸中的淚光閃爍不定。
她忙不迭反駁著,語氣裏帶著連自己都不信的執拗。
“我……我這些時日確實……但那是因為舟車勞頓,是我太累了……明明是我太疲憊了……怎麼會,怎麼會……”
話到嘴邊,她猛地頓住,喘著粗氣,喉嚨一陣哽塞,再也不敢說下去。
一個可怕的念頭竄入腦海,她竟懷了金述的孩子。
是那一夜……
成婚的那一夜。
那復仇的一夜,紅燭搖曳,竟成瞭如今這無法收場的禍根。
“砰!”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梁衍狠狠將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瓷碎四濺,茶水潑灑。
“你到底在戎勒做了什麼!”
梁衍終於暴怒,再也壓不住心中怒火。
他霍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格外震懾,眼中猩紅泛濫,宛如地府修羅。
“你怎會這麼不知廉恥!竟與戎勒人……竟與殺父仇敵……”
後麵的苟合二字,他咬牙切齒,卻始終說不出口。
彷彿那兩個字,會髒了他的嘴。
可那眼神裡的鄙夷,震怒,卻比任何話語都傷人。
“我梁氏一門,世代忠良賢德,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敗壞門風的孽障!”
“你說夠了沒有……”
樂安顫抖著大喊一聲,眼眶裏蓄滿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她赫然與梁衍對視,男人身上的煞氣撲麵而來,幾乎要將她碾碎。
她心中亦充滿了恐懼,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像凝著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她的咽喉,讓她無法呼吸,渾身顫慄。
這個孩子,是金述的骨血,是戎勒人的孩子!
樂安閉上眼,淚水已將臉頰浸濕,整個人破碎又淒涼。
為何?為何老天要這般捉弄她?
難道這是上天給她的懲罰?欺騙背叛金述的懲罰?
黑暗中,梁衍的喘息聲粗重,帶著不能遏製的怒火。
兄妹二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成一道烈火屏障,炙熱又冰冷,將兩人隔絕兩端。
“把這葯喝了。”
不知何時,梁衍已幽幽踱步至她的床邊,手中緊緊捏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他的身影籠罩在她的上方,像一道戾氣的黑影,帶著駭人的寒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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