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安撕心裂肺嘶吼著,身體拚命往前撲。
膝蓋被狠狠頂在雨雪泥濘裡挫磨,刺骨的疼痛已麻木,暗紅的鮮血滲出,染紅冰雪,也渾然不覺。
她顫抖著抬眼,看向右側的霍蕪。
霍蕪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她一瞬不瞬地凝望著樂安,眼中沒有一絲怨懟,隻有一片決絕的清明。
她脖頸綳直,一副視死如歸模樣,嘴唇無聲翕動,一遍又一遍。
“救公主……救公主……”
樂安死凝著那句句無聲,比彎刀剜她骨肉還澀上萬分。
她視線再望著曹醫官,曹醫官滿臉的淚水與悔疚,衝著她拚命搖頭大呼。
“女使,不要管我!帶公主走!帶公主走!”
還有那兩名素不相識,卻為了救她們而捨命前來的覲朝男子,臉色鐵青,絲毫沒有求饒意味。
一時之間,無數道目光匯聚在樂安身上。
她的心臟似是被重鎚反覆猛砸,血液在胸膛裡翻湧沸騰。
“呼稚斜!你放了她們!有什麼沖我來!”
樂安眸色幽烈深沉,雙眸急得泛布血紅,一片濕潤,卻是不屈地嘶啞高呼。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我,想要我嫁給金述!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我會跟你回去!乖乖嫁給金述做你們的閼氏,你放了她們!放她們一條生路!”
呼稚斜淡漠地歪了歪腦袋,神色有些漫不經心,嘴角譏諷的勾了一下不屑。
“你,於我戎勒確實有些價值。”
他慢悠悠地說著,語氣平淡,可那雙深邃眼眸漸漸犀利,翻湧著狠戾的殺意。
“可既然你要嫁與金述,成為我戎勒的閼氏,那她們還留著做什麼?”
樂安抽呼了一口冷氣,寒涼如毒信子從心底衝出咽喉,渾身血液凝滯。
呼稚斜威聳矗立在隘口關牆之上,冰眸噙著幽暗,語氣驟然狠厲。
“實話告訴你,我本來就沒想留她們性命!哪怕你不跑,待你與金述成婚之後,本單於也會找個由頭殺了她們,難道本單於要留著一群對戎勒心懷怨恨的人?在你身邊留有心腹?”
樂安身子陡然一頓,心頭巨震,寒意冷徹骨髓。
剛才還強撐著的冰冷倨傲神色,瞬間蒙上深深的詫然。
她怎麼也沒想到,呼稚斜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任何人。
“呼稚斜!你!”
樂安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餘憤恨。
呼稚斜眸子突綻逼人寒芒,揚了揚下頜,盡顯雄渾霸主之姿,語氣嘲諷。
“本單於給你機會,讓你選擇救一邊,已是本單於格外開恩!否則本單於將他們都殺了,你又能如何?!”
樂安瞳孔驟然一縮,雨雪淩厲,伴著春寒的清冽,剜得她眼睛刺痛。
她緩緩轉過頭,一一望向眼前眾人。
身體不住顫抖,淚水瀰漫,混合著雨雪的冰冷,悲涼無言地在臉上劃出道道冷痕。
“我不能選……我不能……”
樂安臉色愈發蒼白,無力地搖著頭,聲音微弱,轉即眼底的哀求浮漫出來。
“求你……呼稚斜,求你放了她們……我什麼都答應你……求你,放了她們……”
冷風寂寂,隘口的風忽然呼嘯哀嚎起來,殘酷的殺氣籠罩著每一個人。
樂安悲愴的哀求聲在隘口回蕩,那泣血的絕望哀涼,惹人心下愴痛。
鷹嶺隘左側懸崖邊,福仁公主縮著身子驚懼發抖。
一時,聲聲熟悉的悲泣哀求聲環繞耳畔,讓她微微一愣。
福仁公主順著哀求,茫然地緩緩抬起眸子,怔怔凝望著前方被按在泥濘裡,悲切萬分的樂安。
那抹雨雪中單薄的身影破碎淒清,衣袍染泥,眼眸哀紅,全然沒往日的從容驕傲。
福仁公主一時入了神,隻獃獃定定地凝著,神色竟一點點平靜下來。
那雙驚懼的懵懂眸子,如同被風吹散的迷霧,緩緩流動,沉澱,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生著微妙。
剎那,她的瞳色驟然擴散,又猛地聚焦,整個人像是被驚雷擊中,猛地抽了一口冷氣。
“轟……”
過往遺忘的種種,瞬間在她腦海中拚湊。
在戎勒的屈辱折磨,阿箏為護她慘死,樂安一眾為救她,隱忍籌謀……
還有那些漸漸被遺忘的,屬於覲朝公主的驕傲與責任……
所有被塵封的記憶,在這一刻盡數襲來,吹散了神智中的霧,瞬間清明。
福仁望著不遠處的樂安,心下如同被刀割般抽痛。
那是她的阿瑄,是與她情同親姐妹的摯友,是從小到大護她愛她的阿瑄。
此刻,阿瑄為了她,是她從未見過的狼狽與卑微。
這一切,皆因她而起!
福仁方纔癡憨的神情,瞬間染上冰冷的明悟,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目光銳利。
高牆之上,呼稚斜見樂安遲遲不肯選擇,不滿地皺了皺眉頭,眸中厲色一閃。
一抹幽暗落在樂安身上,語氣帶著明顯的威脅之意。
“梁平瑄,本單於耐心有限。給你最後三聲數,三聲後,你若再不選擇,就別怪本單於將他們全殺了……”
樂安聞聲,滿目殷紅,眼底淒冷晦澀的絕望滾動,她胸腔的仇恨和絕望極盡兇猛。
“三!”
“呼稚斜!你若殺了她們,我便是死了,也絕不嫁於戎勒!你一腔陰謀付諸東流!你稱霸大業付之一炬!”
呼稚斜聞聲,嘴唇緊緊抿直,嘴角微微向下撇,麵色僵硬一瞬,終是有些動搖。
他不得不承認,樂安的話確實戳中了他,他需要她牽製梁衍。
但他此刻已殺意上頭,那一絲清明也隻是轉瞬即逝,立刻便狠戾使然。
“二!”
冰冷的數字從呼稚斜口中吐出,如同死亡宣判般殘忍狠毒。
樂安全身肌肉緊繃,呼吸變得急促沉重起來,強烈的惶悸映在瞪大的眸中。
現在她到底該做些什麼!強烈無比的焦灼縈繞心臟。
懸崖邊,福仁迎聲緩緩抬頭,目光瞬間定在那高牆之上的呼稚斜。
那雙冰冷的眸子裏,瞬間被巨大強烈的恨意裹挾,心中的怒火猝地被染成洶洶火焰。
是這個惡魔,是他,毀了她的一切,害了阿箏的性命,讓樂安陷入這般絕境。
“一!”
剎那!福仁不知哪裏生出那般力氣,猛地掙開鉗製。
她猝發拔腿,神色決絕凜然地轉身就朝著身後的懸崖衝去。
崖邊的風盤旋卷席,冰雪刺打在她臉上,她堅定得如同奔赴戰場的勇士。
‘若我一人能換眾人活,又如何!’
這念頭在她心間越發清晰,清晰而決絕。
她不願再做隻會畏縮在眾人庇護下的累贅,那個懦弱的小公主亦有決斷,有責任,護大家周全。
她欠阿箏,欠阿瑄,欠同她到戎勒的侍女們一場安穩,太多太多的虧欠……
今日,該由她來償還!
“福仁!”
“公主!”
眾人驚呼聲驟響,此起彼伏響徹。
樂安麵色慘白驚懼,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福仁朝著懸崖奔去。
那抹素色身影在漫天風雪中刺眼緊目,樂安隻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似被冰錐釘入,又似被烈火灼燒。
她瘋了一般掙紮著,嘶聲大叫。
“福仁!不要!福仁!”
一旁的霍蕪與曹醫官紅著眼眶,亦拚命想要掙脫束縛,朝著福仁的方向大喊。
“公主!不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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