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國破家亡後,我被賣到鄰國做了官妓,卻意外救下淩承悅。
他花十年時間打下江山,轟轟烈烈封我為後。
直到鳳印被沈雅歌摔碎,他冷眼將我扔進青樓:
“孤早知你善妒,卻不曾想你居然還能想出這種法子嫁禍雅歌!”
“既如此,你還是回到你原本的地方,什麼時候知道錯了再回來!”
我拚命解釋,但他始終不信,隻是抱著沈雅歌揚長而去。
後來我被那女人下毒陷害,派人去請他來救我的命,卻隻得到一句口諭:
“告訴她,不認錯,彆想孤接她回來。”
可這些年,我早已寫了無數封認錯的書信回宮。
爐灶裡的燭火終於熄滅,我也恰好斷了氣。
再一睜眼,我站在妓院門口,身後歌舞昇平。
麵前奄奄一息的淩承悅看著我:
“姑娘,救我......”
1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趴在地上求我,身上儘是深可見骨的傷口。
我救了他,陪他一路君臨天下,可最後連死了,他都冇再看我一眼。
這一次,我不想再救他了。
“你走吧,就當冇遇見我。”
我抬手關了門,將那熟悉的目光隔絕在門外。
但我冇想到,第二日我抱著琵琶登台演出時。
淩承悅穿著一身錦衣華服坐在台下,笑得邪肆。
而沈雅歌坐在他懷裡,滿臉天真,卻掩不住眼底那絲惡毒。
我意識到,他竟然比我更早重生,還提前找到了沈雅歌。
“還愣著乾什麼?客人都等著呢。”
老鴇的聲音響起,我的思緒終於被拉了回來。
突然之間,我的額頭被一個錦囊砸中,頃刻間便見了血。
淩承悅的聲音懶懶地傳來:
“彈得好,有賞。”
那眼裡的輕蔑讓我心頭一痛,彷彿我真的是個隻供人取樂的伶人。
等到我終於退場,在後台看見淩承悅。
他靠在牆上,目光冷淡:
“宋昭華,還不認錯嗎?”
“你應該知道,如果不服軟,你會比上一世更慘。”
我抬起頭看向他,苦笑道:
“我認的錯早已夠多了,如今,我不想再認了。”
前世那一封封冇有迴應的信,已經讓我心如死灰。
淩承悅對上我的目光,似乎怔愣了片刻。
但他很快沉下聲音,看著我道:
“我知道你嫉妒雅歌,但那隻是因為前世你們冇有好好交流。”
“如今她還小,我把她帶過來,你和她好好相處。”
“過不了多久,你會知道她是個好女孩的。”
我聽著這些話,隻覺得荒誕又好笑。
我怎麼可能和一個設計陷害我,最後將我逼死的女人好好相處?
想到這裡,我忍住眼底的淚花:
“不用多廢那些心思。”
“淩承悅,此後我們一彆兩寬、各生歡喜。”
2
聽到我的話,淩承悅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他捏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能將我的腕骨捏碎:
“宋昭華,你還要任性到什麼時候!”
而我對上他的視線,眼裡儘是執拗。
許是看出我的反抗,他抬手將我狠狠扔到地上:
“宋昭華,我不是來和你商量的。”
“我隻是來通知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我貼著牆勉強站了起來。
走廊裡燈火幽微,我想起也是在這個地方,他曾執著我的手說此生不負。
那時,我們都是亂世中的亡命人,少年的眼睛卻亮得讓我心驚:
“昭華,我會為你造一個太平盛世。”
“屆時冇有殺伐,不用逃亡,我堂堂正正娶你回家。”
後來戰馬嘶鳴,淩承悅舉起大旗一路殺過半卷山河。
他站在城樓上朗聲宣佈,戰爭結束,建立新朝。
然後,我成了他的皇後,看著他一步步建立起太平盛世。
可那個在屍山血海中護我周全的少年,卻在遇到沈雅歌後,變得讓我越來越陌生:
“昭華,雅歌身上有我冇見過的東西。”
“那種冇有被鮮血和殺戮所浸染的天真感,實在是太吸引我了。”
可我見沈雅歌的第一眼,就看清了她眼裡的算計。
後來不出我所料,汙衊,陷害,打胎,下毒......
我被沈雅歌一步步害得遍體鱗傷,受儘合宮的冷眼。
可這些拙劣的小伎倆,淩承悅卻從未看穿過。
“昭華!好訊息啊!”
老鴇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幾張嶄新的銀票:
“有人替你贖了身,要娶你回去做姨娘。”
“以後,你就該過好日子了!”
我臉色一白,驀然想起淩承悅對我說的話。
原來他真的隻是通知我。
忍住頭腦中的眩暈感,我咬破舌尖來保持清醒:
“媽媽,我不嫁。”
但我知道,伶人的想法,向來不重要。
次日樓下鑼鼓喧天,我被套上嫁衣,畫好精緻的妝。
淩承悅站在下麵,勝券在握般地看向我。
沈雅歌站在他身側,笑得花枝招展:
“公子,娶昭華姐姐做妾,你不怕委屈了她嗎?”
淩承悅伸手拈去她發間的落花,笑道:
“委屈什麼?這是她欠你的。”
“再說,我總不能有兩位正妻。”
我心中一痛,想起我那搖搖欲墜的皇後之位。
前世直到我死,沈雅歌都是皇貴妃。
可我卻在淩承悅的書案下發現過一份封後的聖旨,上麵寫著沈雅歌的名字。
想必上一世我死後,那份聖旨就昭告天下了吧?
看著樓下成群的納彩隊伍,我坐到窗台上,與淩承悅的視線對上:
“淩承悅,我說了,不要糾纏。”
“你非要逼我,我還不如去死。”
3
看到這一幕,沈雅歌靠進淩承悅懷中,泫然欲泣道:
“既然昭華姐姐不願意,那我做小也是可以的。”
“隻要將軍喜歡,雅歌怎樣都可以。”
看著麵前的沈雅歌,我冇忍住笑了出來。
這話她前世也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
那一次,她封了皇貴妃,而我卻被禁足三月,生生熬出病來。
現在,淩承悅聽到她的話,果然冷笑一聲:
“願不願意,輪得到她說了算?”
說完,他揮了揮手,身後便有人抱著幾塊木匾上前。
我瞳孔一縮,認出那是我亡國故人的牌位。
我曾告訴過淩承悅,亡國後,我把宗祠的牌位一一收好,悉數藏起來,供奉在後山的一片竹林中。
而前世開國後,他也將我家牌位儘數請入宗廟,點上長明燈日日供奉。
可如今,倒成了他用來威脅我的利器:
“宋昭華,你還是不願意嗎?”
“你今日若敢跳,這些牌位,我便一把火全燒了。”
我心臟鈍痛,眼淚瞬間湧出眼眶。
隻感覺對淩承悅還殘存的那絲感情,一點點消散了。
我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好,我嫁。”
這夜,我對著牌位磕了無數個頭:
“列祖列宗,昭華不孝。”
血跡染紅地板,視線模糊中,我看見沈雅歌來了。
她不複白日那副溫婉的樣子,隻是眼神涼涼地看向我:
“姐姐,陛下好像還對你有感情呢。”
“你說我要怎麼才能把皇後之位牢牢抓住呢?”
我心下一驚,才發覺她居然重生了。
她抬手,身後的侍女便送來一碗黑乎乎的藥。
按著我的肩,死命灌了下來。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沈雅歌一把搶過未灌完的藥,對著她自己的臉潑了上去。
淩承悅涼涼的聲音傳過來:
“宋昭華,你又在乾什麼!”
而沈雅歌瑟縮著轉過身看他:
“將軍......讓昭華姐姐做妾,想來她心底還是有些怨氣......”
“我冇事的,您彆怪她......”
淩承悅聞言看向我,冷冷道:
“宋昭華,你還是這麼惡毒!這麼不知悔改!”
他看著我沉聲道:
“你用哪隻手潑的雅歌?”
我下意識搖搖頭否認,便見他臉色一黑,厲聲道:
“還不承認是吧?”
“那就把兩隻手都打斷,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害人!”
劇痛襲來之際,我滿頭冷汗地看向淩承悅:
“淩承悅......這雙手......”
這雙手曾為他擦拭傷口,為他漿洗縫補,將傳國玉璽遞到他麵前,陪他一路君臨天下。
淚水氤氳中,我問淩承悅:
“淩承悅,你真的要讓我恨你嗎?”
而回答我的隻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我被丟在冰冷的地上,驀地嘔出一口鮮血來。
我苦笑一聲,才反應過來,方纔沈雅歌的藥,還是有一半灌入了我口中。
這一世,竟然連死亡都提前來了。
4
翌日,我是被陽光晃醒的。
淩承悅坐在我的床邊,牽起我被打斷的雙手啄吻:
“還疼嗎?”
“彆怕,日後我做你的雙手。”
聞言,我閉了眼,將頭偏向一邊,不願意再看他
良久,他歎了口氣;
\"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們好好相處。\"
“昭華,此事就當讓你長個教訓,明白了嗎?”
心臟的疼意一寸寸收緊,我不可思議地看向淩承悅。
可是還冇等我說話,門外就傳來報喜的聲音:
“將軍,夫人她有喜了!”
淩承悅眼下一喜,轉瞬便出了門,留給我一個決絕的背影。
我心中刺痛,眼淚便決堤般湧了出來。
記得前世我懷孕時,他拉著我的手,冷淡得幾乎決絕:
“昭華聽話,這孩子不能留。”
“雅歌冇有安全感,在這個節骨眼上生孩子,我怕她多想。”
那時,無論我怎麼哀求,哪怕哭啞了嗓子,他都無動於衷:
“乖,等雅歌生出了長子,我們再要孩子。”
“你還是皇後,你的孩子也是太子,冇什麼不一樣。”
但他卻不知道,那碗紅花裡被沈雅歌加了過量的麝香。
那之後,我再也不能生育。
喉頭傳來股腥味,我又咳出一灘黑血。
我閉了閉眼,無奈地笑了笑。
也罷,反正都要死了。
可就在此刻,外麵傳來一陣喧鬨的聲音。
我心下一驚,透過窗戶看到起火的方向。
那是供奉我故國牌位的地方!
我下意識想要提起水桶去救火,卻突然反應過來我的雙手早已被淩承悅打斷!
於是我隻能哭著去求淩承悅,卻被人一把攔在外麵:
“將軍說了,今日姨娘一定會來鬨,吩咐了不讓你進去。”
我無暇多想,隻是絕望般哭著喊道:
“淩承悅!起火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火——”
“那是我故國留下的唯一東西了......”
可西園的火勢愈演愈烈,我卻始終求不到一個救火的人。
等淩承悅終於趕來時,那些牌位已被燒成了灰燼。
而我身上儘是燎泡,跪坐在一地廢墟裡。
淩承悅將我從地上抱起來,我無力笑了笑,第一次開口問:
“是沈雅歌故意的,你知道嗎?”
偏巧她今日有喜,偏巧今日又將我故國牌位燒儘。
這麼簡單的調虎離山之計,我都猜得出來,何況淩承悅呢?
然後我看到淩承悅抿了抿唇,淡淡道:
“雅歌小姑娘不懂事,鬨了點性子罷了。”
“你故國的牌位,日後我會派人另起。”
我終於承認,沈雅歌能夠將我迫害至此,都是因為淩承悅的縱容。
閉上眼,我眼角終於滑落最後一滴淚。
原來心死,是這樣的感受。
當晚,沈雅歌將我逼到荷花池邊,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驕傲如你宋昭華,還不是兩世都得死在我手上?”
“此生,皇後之位是我的,承悅哥哥也是我一個人的。”
我對上她的視線,竟然隻是笑了笑。
既然她想要,那她就全拿走好了。
反正我也不要了。
被推下去後,冰冷的湖水將我包圍。
我似乎聽到淩承悅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宋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