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殿下!」眾人驚撥出聲。
蕭寧遠被這一拳揍得後退了幾步,捂著臉一時說不出話來。
蕭澤怒不可遏,舉拳還想再打,卻被陸七牢牢抱住:「七殿下!不怪大公子,是小姐自己要乾的!大公子攔不住她!」
楚淵歎了口氣:「七殿下,此事真的怪不得大公子。」
「來不及了,程公公和十二皇子他們此時應該都已經到芳菲苑了。」
「你們趕緊動身,路上再細講吧。」
蕭寧遠躲在陸七身後,離蕭澤遠遠的:「對,趕緊走,團……都等著呢。」
陸七歎了口氣,鬆開了蕭澤,幾人換了衣裳,稍加喬裝,帶著剩下的兩個護衛,向芳菲苑趕去。
楚淵望著這些日子滿滿當當全是人,如今卻空蕩蕩的密室,心中悵然若失:「團團,他們都走了,你可一定要平安啊。」
大帳中,德妃吩咐:「都下去吧,陛下乏了。」
「是。」
眼看帳中無人,德妃攬著團團坐下,展開卷軸,低聲給她念:「氣肇鴻蒙,巍巍昊穹。朕夙夜祗懼……」
「德妃娘娘,」團團聽得一頭霧水:「我聽不懂捏!」
「聽不懂沒關係,背下來就行,來,我一句一句教你。」
團團搖了搖頭:「背不了。」
「呃。」德妃徹底無奈了,「這可怎麼好啊,這祝文是你一定要親口誦讀的,這這這……豈不是剛一登台便露了?」
團團眼珠子一轉:「那我不登台不就行了嘛!」
「不登台?祭天怎可不登祭台?」
門外傳來內侍的稟告:「恭請陛下移駕!迎帝神!」
團團眉頭一皺:「又要乾嘛呀?」
德妃低聲解釋:「就是看他們燒一些東西,用來迎神,隨後便是登台祭天了。」
「可這祝文……」
帳外內侍的聲音再次傳來:「恭請陛下移駕!」
團團站起身:「不用擔心啦!總會有法子的,咱們出去吧。」
德妃憂心忡忡,卻也彆無他法,隻得點點頭:「團團,你一定要小心,若是有機會便自己走,莫要管我。」
團團一臉奇怪:「你答應過十二很快就會去見他,我為什麼要一個人走?」
「咱們一起回西北,十二不就能跟皇伯父和你團圓了嗎?」
德妃心裡一酸,淚光閃動:「好,咱們一起回西北!」
這套禮服更加厚重,團團彆彆扭扭地走出大帳。
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的高公公正等在帳外:「陛下,請。」
團團隨著他來到祭台下,燎爐已積柴累牲。
禮官高唱:「迎帝神——」
燔柴舉火,火苗燃起,濃煙滾滾而上,祭台下百官俯首,台上黃幄寂然。
眼看焰直如柱,乘風而上,久久不散,禮官高唱:「煙達天門——登台!」
團團努力仰起小腦袋看向那高高的祭台,怎麼這麼多台階啊!
禮官見她遲遲未動,急忙又唱了一聲:「恭請陛下登台!」
團團抬起腿,第一步尚未落下,禮官已麾動旗幡。
「??——」
一錘落下,聲音沉重悠揚,漫過整個圜丘。
團團嚇了一跳,扭頭看向一旁奏響禮樂的樂工。
咦,是他呀!
台下東側,懸鐘列磬,數名樂工跪坐猶如泥塑。
領頭之人一身絳羅祭服,麵容清臒,腰間束了一事玉帶,飄然若仙,手執鐘槌,站在一排編鐘之前。
正是清音堂的音律大師,鐘子牙。
所有人都低頭看著手中的樂器,唯有他,望著天子,等待她的腳步落下,將鐘聲與她的腳步合在一處。
團團回頭看了一眼地上垂首叩拜的文武百官,抬手飛快地撩起臉前的冕旒,大眼睛眨巴眨巴地迎上鐘子牙的目光。
鐘子牙一怔。
團團比畫了一個月琴的形狀,又做了一個扒拉琴絃的動作。
月琴?那五指如爪亂撥的架勢……
鐘子牙恍然大悟,小郡主?你何時成了天子了?
團團放下冕旒,一步一步向台上走去。
鐘子牙左手鐘槌落下,與她的腳步完美重合,右手的鐘槌卻遲遲未落。
半晌後,「??——」
他的右手緩緩而落,如孤鶴穿雲的一聲清越流淌出來。
緊接著,他腕間一轉,音律流轉,如溪水破冰,春枝吐芽。
樂工們俱是一驚,大師這是怎麼了?
左手奏的是祭天大典中應該奏的《韶樂》,右手的卻是什麼?怎麼從來沒有聽過?
可鐘子牙是世間公認的音律大師,他既奏了,又有誰敢攔?
團團腳步未停,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鐘子牙望著那小小的、正一步步攀向祭台之巔的身影,唇角勾起。
小郡主,我雖不知你在做什麼,但既然今日是你代天子祭天,那我便送你一份大禮吧。
下一刻,一隻灰色的大喜鵲,從圜丘東側的柏林中飛出,落在編鐘架的最高處。
樂工們瞪大了眼睛,禮官喉頭滾動,卻都不敢出聲。
緊接著,是兩隻黃鸝,嘰嘰喳喳地落在了喜鵲的不遠處。
隨後,麻雀、畫眉、斑鳩……無數鳥兒不知從何處飛來,成片成片地地落在祭台周圍的的漢白玉欄杆上。
它們一個個歪著小腦袋,放聲歌唱,與子牙大師奏出的音律融為一體。
百官們紛紛抬頭。
「鳥……是鳥!」
「百鳥來朝!從未見過啊!」
「陛下祭天,百鳥來朝!這可是天大的祥瑞啊!」
陳王和慶王跪在百官之前,雙雙仰起頭看向周圍密密麻麻落滿四處的鳥雀。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是一片狂喜。
十二皇子登基以來,鮮少上朝,導致朝野謗議如沸。
今日的祭天祈福,是他們費儘心思,將皇帝架到祭台上,去堵那些文官清流的嘴。
而此刻,居然讓所有人親眼目睹了百鳥來朝的奇景!
還有什麼,能比這樣的祥瑞,更讓天下人信服,幼帝登基確實是天命所歸?
二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四個字:天助我也!
陳王略一沉吟,伏地高喊:「陛下萬歲!」
慶王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隨即拜倒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臣跟著他們山呼萬歲,朝賀聲如浪潮般席捲圜丘。
德妃驚疑不定地望著眼前的情形,這是怎麼回事兒?
她抬起頭看向團團,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團團還在挪著小腳,一步一步向上爬著。
她從冕旒的縫隙間偷偷看著那些烏泱泱的鳥雀。
鐘叔叔,你怎麼這麼好呀,知道我喜歡鳥,給我叫來了這麼多!
她仰起頭看了看,再有幾步便要登上祭台了,台上立著一個人,正躬身捧著那個寫著祝文的黃色卷軸。
團團眉頭一皺,不是讓我登台嗎?我這就上去!
不過,那個祝文嘛……
她眼珠子一轉,佯裝怕得渾身發抖,身形晃動,腳下不穩。
在登上祭台的一瞬間,她向下撲倒,剛好摔在厚厚的地毯上。
一點兒都沒摔疼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