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二低聲道:「這門同其他老虎洞的門都不同,厚重得多,鎖也不同,居然是鎖在裡麵的。」
蕭寧遠翻了個白眼,這是皇帝胡鬨時走的地方,自然是要鎖在裡麵了,唯有他才能開啟。
陸七掏出匕首,借著蕭二手中火摺子的光芒,湊近鎖孔細看了片刻,壓低聲音:「鎖也不同,是九曲鴛鴦鎖。」
「能開嗎?」蕭二問道。
陸七回道:「能,就是費點兒工夫。」手中的匕首不停變換著角度在鎖眼裡摳動。
蕭寧遠將團團從蕭二背上抱過來,放到地上,在她耳邊輕聲道:「乖,門開了你先進去,小心彆讓旁人看到。」
「看看你皇姑姑人在哪裡,若是有守夜的宮女在她床邊,便回來告訴我們。」
「若是沒有,直接去找你皇姑姑,莫要大聲,仔細嚇著她。」
「嗯!」團團用力點頭,「知道啦!」
片刻後,「哢嗒」一聲輕響,鎖舌彈開。
陸七將鎖頭取下,伸手便推,門卻紋絲不動,不由得一愣。
蕭寧遠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伸手一拉,門向內而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外麵的燭光透了進來。
透過縫隙,可以看到,門外竟是一麵等人高的落地銅鏡的背麵。
鏡麵與牆壁之間留有狹窄的空隙,堪堪能容人側身擠過。
團團個頭小,直接從縫隙中鑽了進去,像隻小貓一樣蹲在地上,從銅鏡後探出頭向外望去。
屋內燭火昏黃,映得滿室安寧。
長公主正獨自坐在桌旁,手中握著那捲駙馬留下的泛黃畫卷,目光落在畫捲上,神情黯然。
團團左右張望,屋內並無旁人。
她抿了抿唇,輕輕喚道:「皇姑姑!皇姑姑?」
長公主輕輕一顫,緩緩抬眼,頓住了片刻:「團團?」
她搖了搖頭,低聲自語:「怎會?我定是又夢魘了。」
「皇姑姑,是我呀。」團團的聲音又細又軟,「我在鏡子後麵呀,不能讓彆人看到哦!」
長公主手中畫卷「啪」地落在桌上。
她凝神屏息,緩緩扭頭看向銅鏡。
一雙烏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從銅鏡後麵望著她。
四目相對。
團團眨了眨大眼睛。
長公主深吸一口氣,直起身來,聲音平和:「都退下吧。」
候在外間的宮女齊齊應道:「是。」
「本宮今日思念駙馬,心緒不寧,想獨自靜靜。」她頓了頓,「不得宣召,任何人不得入內。」
「奴婢明白。」
殿門被輕輕掩上,細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團團這才從銅鏡後鑽了出來,直直撲進長公主懷裡:「皇姑姑!」
長公主接住她溫軟的小身子,聲音顫抖:「你怎麼來的?一個人嗎?」
團團摟著她的脖子:「還有大哥哥,二叔叔和七叔叔呀!他們都在鏡子後頭呢。」
長公主抬眸望向銅鏡。
蕭寧遠的聲音從後傳來:「外男唐突,擅入內帷,請長公主殿下恕罪。」
長公主靜了一瞬,燭火在她眸中跳動:「我皇兄都已不在這宮中了。」
「我這長公主,如今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寡居婦人罷了。不必拘那些虛禮,都進來吧。」
銅鏡被徹底推開。
蕭寧遠側身而出,蕭二和陸七緊隨其後,三人神色肅然,齊齊向長公主躬身行禮。
長公主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他們身後那黑洞洞的密道入口上。
她領著團團,緩緩走到銅鏡旁:「你們……何時竟挖通了此處?」
蕭寧遠急忙回道:「這是前朝皇帝留下的密道,我們隻是偶然發現而已。」
長公主眼底儘是難以置信的驚愕:「這暖閣……我住了十餘年,竟不知牆後還有這等機關。」
她抬頭看向蕭寧遠:「你們可有皇兄的訊息?罷了,先坐吧。」
三人依言在長公主的下首落座,團團乖巧地靠在她懷裡。
蕭寧遠略整思緒,壓低了聲音將西北戰局,皇帝近況,以及他們此番潛入京城欲救七皇子與德妃母子的打算一一道出。
長公主靜靜聽著,搭在團團肩頭的手指漸漸收緊。
待蕭寧遠話音落下,她眼中倏然蒙上一層水光,唇角卻微微揚起:「我就知道,皇兄不會放棄,也絕不會拋下他們。」
她抬手拭去眼角淚滴,正色道:「你們來得正是時候。」
「昨日陳王與慶王議定,十日後於南郊圜丘舉行祭天大典,為國運祈福,安撫民心。」
長公主唇邊浮起一絲譏諷:「名為祭天,不過是想以此欺世盜名罷了。」
「到時皇帝需與太後親臨,儀仗出宮,宮中守衛必會抽調大半。你們若想救老七,那日便是最好的時機。」
陸七眼中精光一閃:「宮中空虛,確是良機!」
長公主卻輕輕搖頭:「但若想在同一日,將德妃母子也救走,怕是極難做到。」
她輕輕撫摸團團的發頂,聲音無奈:「自小十二登基,德妃所居的壽成宮便被守得如鐵桶一般。」
「連我都不曾再單獨見過他們母子,如今的德正宮中,兩王的耳目無數。」
「更何況,」她頓了頓,眼底泛起憐惜,「十二那孩子本就膽小,如今更是如同驚弓之鳥,稍有動靜便會啼哭驚叫。」
「你們縱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能讓他安靜下來,順從你們穿過重重宮禁?」
室內寂靜下來,隻能聽到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團團忽然仰起小臉:「那讓十二先走不就好啦?」
蕭寧遠一怔:「什麼?」
「讓十二先走呀,」團團一臉理所當然,小手比畫著,「我去做小十二,然後,我跟德妃娘娘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