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遠聽罷輕歎一聲:「王朝更替,實屬尋常。前朝之亡,是亡在黨派紛爭,外戚專權,並非亡在蕭家。」
「若始終政通人和,國泰民安,縱有蕭家在,也不會丟了這大好河山。」
老者神色一動。
蕭寧遠瞥見他的臉色,暗自思量,此人並非是非不明之人,既如此,便要下一劑猛藥才行。
他繼續說道:「晚輩並非為了蕭家來此,而是為了天下百姓。」
「隻要戰亂一起,苛捐雜稅必生,民不聊生,家破人亡之禍便近在眼前。」
「如今的天下百姓,難道不也是當年的前朝之民?」
團團的小腦袋點的像小雞啄米:「是啊老爺爺,我大哥哥說的對!」
「打仗很不好的,那些叔叔姨姨們,一聽到打仗,就想帶著家裡人跑到彆處去,連家都不敢回,很可憐的。」
老者低頭看著她的雙眼:「小娃娃,他是你大哥?」
「對啊!」
蕭寧遠從蕭二手中拿過佩刀,雙手捧給老者:「前輩,您至今在此守護皇陵,堪稱忠義可嘉。」
「晚輩不才,正是當今寧王蕭元珩之長子蕭寧遠。」
老者臉色大變,雙眼頓時瞪起:「你是蕭元珩的長子?」
他身後的眾人也儘皆變色,瞬間緊繃了起來,蕭家人!
「正是!」蕭寧遠卻半點不懼,答得又快又重,將手中的刀又捧高了些,「晚輩便是蕭家人!」
「若前輩定要置蕭家人於死地,方能解開心中的仇怨執念,我這個蕭家人便站在您的麵前。」
「請前輩動手罷。」
老者看著他,眼神閃爍。
蕭二與陸七同時驚呼:「大公子!」
話音未落,人已搶上前去,與護衛們一同「唰」地擎出腰刀,寒光凜凜。
老者身後眾人見狀,半步不退,反而齊刷刷踏前一步。
長槍、鋼刀、鐵尺各色兵器儘數出鞘,鋒刃所向,寸步不讓。
「住手!」蕭寧遠大喝一聲,」都不許動!一切皆是我心甘情願,與前輩無乾,回去告訴父親,孩兒不能再儘孝了。」
團團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撲到蕭寧遠的懷裡:「大哥哥!你要做什麼啊?」
蕭寧遠輕聲道:「團團,乖,聽話。」
他直視著老者:「晚輩隻希望,前輩夙願得償後,能將這裡的寶物交予舍妹,讓她帶回西北大營,令天子劍上的凹點儘燃……」
「天子劍!」老者失聲驚呼,」你怎麼知道天子劍?」
他身後的眾人也是一片嘩然。
「天子劍現世了?」
「在他們手裡?」
「不可能!」
蕭寧遠心中一動,待眾人聲音稍停,鎮靜回道:「天子劍是舍妹自大漠的海市蜃樓中所得。」
老者猛地看向團團:「是她?」
「對啊!是我啊!那個劍硬得很,還硌疼了我的腳腳呢!然後,二叔叔和七叔叔就幫我把它從沙子裡刨出來啦!」
老者上上下下打量了團團一番:「他是你大哥,你是寧王之女?」
團團拍了拍小胸脯:「對啊!我爹爹就是戰神寧王啊!」
「我還是鎮國嘉佑郡主,烈國仙使呢!」
「烈國仙使?」老者臉上的驚詫之色更甚,」就是登台求雨,將金龍召喚出來的那位仙使嗎?」
團團點點頭:「對啊!就是我啊!」
老者越發驚疑不定:「小娃娃,那你說說,天子劍什麼模樣?」
團團想了想,比畫了一下:「這麼長,這麼寬,握著的地方,有七個小點點,啊!對了,那七個小點點,有三個亮起來啦!」
「亮了三個了?」老者更加震驚,滿臉錯愕,「怎麼亮的?除了天子劍,你們還找到了什麼?」
團團得意的搖晃著小腦袋:「還有落鷹澗的箱子和老鴉山的罐罐!也都是我找到的啊!」
「呀,對啦!我們走的時候亮了三個,現在應該是四個啦!我還在雪山裡找到了好多刀槍不入的衣衫呢!」
老者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捂住了胸口。
族人們迅速湧上去扶住了他:「爺爺!」」伯父!」「宗正!」
喊叫聲不絕於耳。
老者擺了擺手,片刻之後,「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
他深深地看著團團:「竟然是你?我宇文氏一族,世世代代守護皇陵,一直在等待能拿到天子劍的人出現,帶領我們收複河山。」
「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你!居然是你!寧王之女!」
團團一臉關切:「老爺爺,你怎麼吐血了?你的肚子疼不疼啊?」
老者搖了搖頭,站直了身子,仰首向天:「荒謬!真是荒謬啊!」
「她是寧王之女,卻不但拿到了天子劍,還竟然七者已得其四!」
「莫非我朝氣運當真已儘,再無複國之望了嗎?」
蕭寧遠將手中捧著的刀放在老者腳下,把妹妹摟在懷中:「前朝吏製不明,使得民不聊生,方被蕭家取代。」
「他日若蕭家的江山也如前朝一般,自然也同樣會被他人取代。」
「無論這江山誰來主之,百姓能安居樂業纔是最重要的。」
團團介麵道:「對啊!大家都不餓肚子,還能回家和爹爹孃親一起團團圓圓的,那才開心啊!」
老者聞言眼中驟然精光大盛,他蹲下身,看著團團的眼睛:「小娃娃,你真的這麼想嗎?」
團團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他下頜,雪白的鬍子正隨著山風吹拂輕輕擺動。
老者的下一句卻令蕭寧遠險些坐在地上:「小娃娃,你想不想做這天下之主?」
蕭二,陸七和護衛們驚得全都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小姐?做皇帝?
團團非常認真地想了想:「老爺爺,我不識字啊!」
「我可以教你!」
「我才五歲!」
「你總會長大的,我可以等!你隻需告訴爺爺,你想還是不想?」
團團眼珠一轉,咧嘴笑了:「老爺爺,我能不能先摸摸你的鬍子再告訴你呢?」
蕭寧遠無奈扶額,團團!現在說的是天下歸屬的大事,你想的卻是這個?
蕭二和陸七對視了一眼,會心一笑,小姐真是可愛!
老者一怔,隨即大笑:「好!好!爺爺給你摸!」
說罷,他托起自己的胡須,遞到她麵前。
團團伸出小手,捋著他的鬍子開心地摸了起來:「好軟哦!真好玩!」
老者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團團摸了一會兒,鬆開了小手:「謝謝老爺爺!」
「我纔不想做呢!」團團皺起小鼻子,「皇伯父從前在皇宮裡的時候,日日忙得都沒有空陪我玩。」
「我纔不要跟他一樣呢!我還想撿我的破爛呢!」
老者一怔,撿破爛?真是孩子心性。
他死死盯了團團半晌,拍了拍她地小肩膀,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腳下地刀:「這位蕭公子,此地的寶物,是《九闕龍脈圖》。」
「記載了直通京城的九條龍脈密道,得之可如潛龍行地,悄然入京。」
蕭寧遠的呼吸幾乎一停,悄然入京!這對父親收複京城,可謂至關重要!
他拱手道:「多謝前輩告知,不知前輩可否將其賜予晚輩?」
老者搖了搖頭:「我們世代於此,卻從未見過。」
蕭寧遠啞然,什麼意思?
老者轉身一指神道儘頭:「那《九闕龍脈圖》,便在這陵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