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日夜不停,終於在這一日的清晨,來到了棲鳳山下。
山勢如鳳凰垂首,兩翼山巒環抱,中軸處是一條筆直的漢白玉神道。
道旁石像栩栩如生,文臣執笏,武將按劍,麒麟貔貅姿態威儀。
「好一處藏風聚氣的吉壤。」蕭寧遠從車窗向外看去,「難怪選此地為皇陵,確實是個風水寶地。」
眾人在神道前勒馬停車,蕭寧遠領著團團走下馬車,向神道走去。
蕭二和陸七率領護衛們緊跟其後。
才走出幾步。
「咻咻咻——!」
十數支弩箭自左側山林中暴射而出。
蕭二和陸七反應飛快,將蕭寧遠和團團撲倒在地,回手拔刀撥開了射來的箭矢。
護衛們紛紛刀劍出鞘,將幾人圍在中間。
十幾道黑色身影衝了過來,有的手執長刀,有的飛出鉤爪直奔人群中間,很明顯,是想生擒!
蕭二格開一柄鉤爪,陸七正麵衝過去截斷,兩撥人馬瞬間交彙在一起。
金鐵交鳴之聲絡繹不絕,打破了山間的寧靜。
眾人邊戰邊退,不知不覺踏上了神道。
突然,「咚——咚——咚——」
渾厚的鐘聲自享殿方向響起!
一個蒼老宏大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壓了下來,明顯帶著怒氣:
「要打滾出去打!此乃皇陵!帝王安息之地,豈容你們驚擾?」
交戰雙方俱是一震,不由自主都停了下來。
蕭寧遠駭然向四周望去,誰在說話?
這前朝的皇陵,難道至今仍有人看守?
他對著空中抱拳,朗聲道:「晚輩遭賊人截殺,驚擾先靈,實非本意!請前輩莫怪!」
聲音在石像間回蕩,之後便再無迴音。
一道清脆的童音突然響起:「老爺爺!你是在那個大房子的屋頂上玩嗎?」
團團指著不遠處享殿西側的屋頂:「那裡風很大吧,你趴在那兒,冷不冷啊?」
眾人皆是一怔,連黑衣人都齊刷刷仰頭向上望去。
其中一人眉頭一皺,低喝一聲,所有黑衣人頓時回過神來,提刀再次衝了過去。
顯然是不打算罷手,雙方再次混戰在一起。
一聲暴喝響起:「你們是聾了嗎?」
十幾道人影如落葉般飄落,出手犀利,瞬間便將兩撥人馬隔開了。
為首的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他看了看雙方眾人:「棲鳳山清淨了這麼多年,今日倒是熱鬨。」
「都給我滾出去!」
團團邁開小腿,噔噔噔跑到他麵前,仰起小臉看著他:「老爺爺,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我們很乖的,是他們跑出來打我們的嘛。」
老者低頭看了看麵前的小團子,小臉圓圓的,眼睛亮亮的,雖然衣著尋常,但半點兒不怕人,十分討喜。
「哼,」他哼了一聲,雖然沒有搭理她,卻抬頭瞪向黑衣人,「還不快滾?」
黑衣人見驟然多了這麼多強敵,都不約而同望向自己的首領。
那人倒也痛快:「走!」
十幾人迅速退回了山林中,轉眼便沒了蹤影。
老者這才低頭看向團團:「小娃娃,你怎知老夫在殿頂之上?」
團團眨了眨眼:「因為,老爺爺的聲音是從上麵掉下來的呀,像下雨一樣!」
老者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抬眼掃視眾人:「你們是何人?來此何事?」
蕭寧遠抱拳行禮,心念飛轉。
這些人既是守護此地陵寢的,想必都是前朝遺士,若是知曉我的身份,豈不成了仇人相見?
但若不坦誠相告,而是言語欺瞞,怕是這寶藏更不可能拿得到。
他上前兩步,態度恭敬:「晚輩今日初到此處,見四處無塵,石像如新,一草一木皆見精心。」
「百年滄桑,風貌不改,可見前輩之用心,晚輩萬分感佩。」
老者神色不動,目光停在他的臉上。
蕭寧遠順勢問道:「晚輩有一事不明,想請前輩賜教。」
「若是奸佞當道,顛倒黑白,汙衊忠臣為逆賊,把握朝綱,愚弄百姓,致使忠良蒙冤,山河欲傾。」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老者:「而前輩手握足以匡正乾坤之物,當如何處之?」
老者沉默片刻:「若果真如此,自當聯合義士,清君側,正朝綱,還天下以清明。」
「前輩高義!」蕭寧遠立刻接話,神色肅然,「晚輩不敢相瞞,方纔所言,正是當今朝局。」
「陳王與慶王廢帝位,立幼主,汙衊寧王臨陣脫逃。」
「無數將士在邊關浴血奮戰,卻成了叛軍。」
「晚輩今日前來,」他長揖到地,「正是要以此處的寶物,聯合天下義士,救萬民於水火,挽山河於將傾。」
話音落下,四處一片寂靜。
老者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帶了幾分蒼涼的癲狂:「哈哈哈!好!好一個救萬民於水火!挽山河於將傾!」
笑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蕭寧遠,眼中寒光四射:「蕭家奪我朝江山,與逆賊何異?」
「如今兄弟鬩牆、叔侄相殘,倒想起了用前朝遺物,去補他們自家的窟窿?」
他上前一步,幾乎就要貼在蕭寧遠臉上:「老夫不妨明明白白告訴你,這棲鳳山裡的寶物,正是為了光複河山、鏟除蕭氏所備!」
他袖袍一拂,直指神道之外:「滾!蕭家人便是鬥到血染山河、屍積成山,老夫也隻會在這棲鳳山頂,煮一壺茶,拍手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