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團團又做了同樣的夢。
金色的眼睛在湖底睜開,靜靜地看著她,隨即又緩緩閉合。
次日清晨。
陽光還沒有那麼猛烈,小團子獨自坐在湖邊,托著腮,望著湖水發呆。
為什麼呢?
差在哪裡了呢?眼前的湖水為什麼和夢裡的不一樣呢?
那隻金色的眼睛是誰啊?
眼睛啊,你喜歡我對不對?要是不喜歡,我怎麼會總夢到你呢?
她無聊地撿起沙子裡的小石子,往湖裡丟去。
夢裡的湖水是金色的,眼前的卻是深綠色的。
金色的……
她的手頓住了,我前兩天撿到的那個小東西不是金色的嗎?
她低頭解開小繡囊,將那個淡金色的條狀小東西掏了出來。
她舉起來,對著陽光看去,小東西折射出耀目的金光,像極了夢中那隻眼睛裡的瞳仁。
團團猛地站了起來,用儘全力,把手心裡的小東西朝著湖心擲去!
她大喊了一聲:「讓我看到那隻金色的眼睛!」
「噗通」一聲,小東西落入水中。
蕭二和陸七聽到她的喊聲,迅速跑了過來。
「怎麼了?小姐?」
團團指著湖水:「我把我撿到的那個金色的寶貝扔進去了。」
三人凝視著湖麵。
湖麵很安靜,顏色依舊暗沉,沒有絲毫變化。
蕭二輕歎一聲:「肚子餓了吧,小姐,先去吃……」
話音未落,湖水忽然沸騰了。
水麵之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躍出水麵,湖麵泛起無數細密的漣漪。
那些漣漪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蕭二臉色一變,急忙將團團拽到身後,陸七拔出了佩刀。
下一刻。
湖水的顏色變了!
燦爛的金光晃得三人都忍不住遮住了眼睛。
團團指著那個最高的沙丘:「二叔叔!咱們再去看看!」
「好!」蕭二抱起她衝了過去,陸七緊隨其後。
三人爬上沙丘,看向湖麵。
湖水已經重回平靜。
但在那橢圓的湖心,清晰無比地顯現出一道金色的瞳孔!
一隻完整的,巨大的,睜開的眼睛,靜靜地躺在綠洲之中。
陸七聲音顫抖:「這就是……」
蕭二喃喃道:「鬼瞳。」
團團與那隻眼睛對視了片刻,連滾帶爬地衝下了沙丘。
急的蕭二和陸七在後麵大喊:「慢點兒!彆急!」
團團飛奔到湖邊,蹲下身子,雙手捧起一掬湖水,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
「小姐!不可!」蕭二嚇得魂飛魄散,伸手想攔,卻已經晚了。
陸七呆住了:「小姐!」
團團抬頭看著他倆,大眼睛亮晶晶的:「水是甜的呢!比蜜水還好喝!」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羊皮紙上寫的「水有毒」「渾身的骨頭像被蟲子啃」。
陸七一屁股坐在了沙子上。
蕭二一手拎起團團,把她緊緊的按在胸口,兩條手臂都在不停地顫抖。
團團摟著他的脖子:「二叔叔,你怎麼啦?我要試一試才行啊!不能帶有毒的水回去給三哥哥喝啊!」
蕭二的眼淚掉了下來。
團團急忙用自己的袖子給他擦掉:「不哭,不哭啊,真的很甜呢,一點兒都不苦!」說罷還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她又低下頭看著陸七:「七叔叔!你怎麼不起來呢?」
陸七隻覺得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一刻鐘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團團不僅沒事,反而小臉紅潤,精神似乎都好了些。
她從蕭二懷裡滑到地上,在湖邊邊跑邊喊:「好舒服啊!」
蕭二看著她,暗自琢磨,小姐沒事兒,但她本就與常人不同,這水究竟有沒有毒,還是得再試試。
他走到湖邊,俯身掬起一捧水,喝了下去。
湖水入喉清洌,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甘甜,順著喉嚨滑下。
陸七吼道:「蕭兄!」
蕭二抬起頭:「若我有事,你帶小姐回去。」
一個時辰後,團團蹲在地上興高采烈地看著螞蟻玩。
蕭二的神情變成了狂喜:「沒事!我沒事!真的沒事兒!」
團團仰起小臉:「是吧?這個水能喝啦!」
陸七也喝了一口:「確實,這水非同一般!」
他轉頭看向那座墳堆,歎息道:「他其實已經找到了鬼瞳,隻是沒能等到湖裡的眼睛睜開的時候。」
團團拽著蕭二的衣角:「二叔叔,快裝水呀!三哥哥等著呢!」
「好!陸兄,咱們儘量多裝,也不知道治好這個病每個人需要多少水。」
「行,留一囊水咱們路上夠喝就好!」
團團看了看那些灌木:「二叔叔,咱們多挖一些球球帶上不就有水喝了?」
蕭二和陸七頻頻點頭,好有道理!
兩人將所有皮囊清空,全都裝滿了湖水,掛在駱駝的背上。
又挖了一大堆球形根塊帶上,還戳破了一些給駱駝喂飽水。
他們忙碌的時候,團團跑回了湖邊。
她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岸邊的沙土:「謝謝你呀,我能回去救三哥哥和叔叔們了。」
陸七站在駱駝旁大喊:「小姐!都準備好了!走吧!」
「好嘞!」團團站起身,轉身往回跑。
可沒跑幾步,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硬物,硌得她腳底一痛。
她好奇地蹲下身,扒開了腳下的沙子。
蕭二和陸七急忙趕了過來:「怎麼了?」
「這裡有東西!擱疼了我的腳!」
三人一起挖了片刻,沙子下露出了一柄長約三尺的古劍。
劍身厚重,通體呈暗青色,劍格處刻著七個極淺的凹點,排列如北鬥七星。
蕭二拂掉沙土,捧起那柄劍仔細端詳。
「這裡還有七個小點點!」團團伸出小手,從劍身上的北鬥七星上緩緩拂過。
誰都沒有注意到,她的小手所過之處,七個凹點逐一閃過了一抹微光。
陸七道:「這劍在這裡應該很久了,居然沒有生鏽?」
團團催促道:「走啦!咱們趕緊回去吧!」
蕭二將劍收好,把團團放在駱駝上:「走!咱們回家!」
團團開心地大喊:「回家嘍!三哥哥,等著我!」
三人滿載而歸,離開了綠洲。
走出也就半裡,團團回頭看了一眼,驚訝地大喊:「二叔叔,七叔叔!你們看!綠洲不見啦!」
蕭二與陸七同時轉身。
身後隻有連綿無儘的金色沙丘,綠洲竟然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是沒有那些沉甸甸的水囊,和蕭二懷裡的那柄古劍,兩人幾乎就要以為,這幾日隻是大漠烈日下的一場夢魘。
陸七望著空茫的沙海,喃喃道:「海市蜃樓……海市蜃樓。」
「莫非,咱們這幾日一直便是在海市蜃樓裡?」
團團瞪大了眼睛:「哇!真的嗎?好棒哦!」
蕭二笑了:「隻要水拿到了,管它是不是呢!快走吧!」
駝鈴聲響起,三人全速向西北大營奔去。
同一時刻,李慎手下的許多士卒都正在劇烈地咳嗽著。
整個大營彌漫著病氣和藥草苦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