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聲激昂,似千軍萬馬兵臨城下。
沈清顏閉上眼,感覺渾身舒暢,手上的動作更加流暢。
她睜開眼,劍氣瞬間縈繞全身,整個人肅殺決絕。
他是能懂她的人。
劍尖輕挑,墨跡濺上畫布。
世人隻覺軟劍可作畫筆,但多依靠劍本身的彈性。
還沒人用過這種作畫的方式,紛紛驚奇地望向這邊。
最後,劍尖停留在畫布一角,殿外傳來鳥啼。
群鳥啼鳴,天降祥瑞。
建寧帝大喜,“掌燈!”
殿外的太監紛紛提燈前來,整個乾清宮燈火通明。
殿門口百鳥爭鳴,真乃奇景。
沈清顏收迴劍,眉頭緊皺,她並未喚鳥。
顧太傅年逾花甲,見此奇景不由讚歎,“好啊,好!百鳥朝鳳!此乃祥瑞!陛下大吉!”
百官紛紛跪下應和,“祥瑞賀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
建寧帝龍顏大悅,抬手一揮,“來人,賜酒!”
宮女很快端來酒,是龍涎玉露。
沈清顏拿起酒壺並未斟酒,而是伸手一揚,“謝陛下賜酒!”
酒水潑在畫上,逐漸暈開。
是殘敗不堪的戰場,一柄長槍立於屍山血海之上,唯有一片紅綢纏繞,護著一朵血色墨菊,開得絢爛。
隻解沙場為國死,
何須馬革裹屍還。
兩句詩句躍然紙上。
眾人還沉浸在剛才激昂的樂曲中,看到這兩句詩,心中保家衛國的情懷升華到了極致。
恨不能披甲上陣,征戰沙場。
墨跡化開,似菊瓣墜落,隻留下凋零的殘枝,悲涼一片。
建寧帝喃喃地念著,感慨萬千,“太子,此局,不用朕再說了吧?”
薑珩站起身,感歎道,“沈大小姐驚才絕豔,是長樂不自量力了。”
群臣紛紛讚揚。
穆祁安望著大殿中光芒萬丈的女子,心生不滿。
他察覺到周遭似有若無的嘲諷目光,心中怒火更甚。
沈清顏明明有才,為何整日裝作無才蠢婦閉門不出?
難道是為了刻意退婚?
她就這麽瞧不上他?
有了這個想法,穆祁安更覺得可疑,當日在漱玉閣,皇叔護著的難道就是她?
建寧帝龍顏大悅,“好,沈清顏聽封。”
天佑大寧。
“陛下可記得曾允清顏一諾?”
沈清顏跪下,“清顏願以封賞換陛下兌現此諾。”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各家小姐都覺得她瘋了。
四城封地,每年歲貢就夠她榮華一生了。
建寧帝並沒理會台下蠢蠢欲動的群臣,直接拍板決定,“你確定?既然如此,朕便將此四城並入承安王封地。”
清顏堅定地說,“是!臣女要與二殿下退婚!”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
穆祁安癡迷的眼神瞬間清醒,他站起身,“我不同意!”
清顏冷笑道,“如今是臣女要與二殿下退婚!陛下金口玉言,二殿下如何不同意?”
建寧帝冷眼看向穆祁安,全無父子之情,斥責道,“還嫌不夠丟人麽?滾下去!”
他伸手敲著桌麵,“二皇子和雲妃先前就多次提出退婚,朕尊先帝旨意,一直壓著沒放,既然你二人都提出來,如今退婚也算不違背先帝遺願。”
“這個要求不算朕的承諾,你可重新提一個。”
穆祁安此刻一點都不想退婚,他彷彿覺得整個大殿裏的人都在嘲笑他有眼無珠。
他站起身,“父皇,兒臣從前年輕氣盛,如今想通了,不想退婚!”
建寧帝猛地一拍桌子,“你如今還是三歲小兒嗎?朕金口玉言,何時由你來替朕做主!”
他轉過身,和顏悅色地看向清顏,“沈大小姐有何要求,但說無妨,朕應你所求!”
清顏沒想到陛下如此明理,她抿了抿唇,“那……清顏遵父願,自族譜除名,與沈家斷親,望陛下應允。”
如此重賞無異於將她拱到風口浪尖,退婚後她未提嫁妝,希望陛下能將這筆銀錢用到百姓身上。
也許這樣陛下對王爺的猜忌能減輕不少。
她話一出,穆祁安就坐不住了,“身體發膚皆受之父母,如何說斷就斷?”
沈清顏冷然望著他,“清顏之事,與二皇子何幹?”
“你,是你!”
穆祁安指著她,這雙眼睛與當日在漱玉閣見到的一模一樣。
這麽說,沈清顏與皇叔早已有染!
賤人!
他憤然起身,拔出畫屏前的淵虹劍便朝她襲來。
穆承策飛身上前,“小心!”
他攔腰護著沈清顏往後退。
同時一顆寶石自遠處襲來,打偏了劍尖,嘭的一下撞掉了穆承策的麵具。
下一刻,寶石與麵具一同落入清顏手中。
穆承策反手捏上穆祁安的手腕。
隻聽一聲慘叫,削鐵如泥的淵虹劍落地。
穆祁安一臉痛苦地捂著手。
盛公公高喊,“護駕!”
殿前衛指揮使賀朝帶著禦林軍將大殿團團圍住。
雲妃見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惹上了穆承策,立馬離席跪下請罪,“陛下恕罪,安兒喝醉了,冒犯天顏,臣妾這就帶他下去醒酒。”
建寧帝不耐地揮揮手,“既然喝醉了就別出來丟人現眼。”
宮女很快上來強行將人扶走,雲妃行了禮,跟著退下。
沈清顏掙開穆承策的手,捧著麵具遞給他,“多謝王爺!”
麵具掉落,穆承策的容顏全部暴露,引得各家小姐驚呼,不少人偷偷瞧向這邊。
不少世家小姐悔得腸子都青了。
承安王明明與傳言判若兩人!
南疆聖女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們二人,“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古人誠不欺我。”
穆承策扶穩清顏的身子,並沒有接過她手上的麵具。
他側過臉看向南汐,聲音清洌,“本王如何與你何幹?”
南汐把玩著蛇頭,“確實無關,隻不過本聖女聽聞承安王勇冠三軍,今日居然被一顆小小寶石就偷襲了門麵,若非為美色所惑,本聖女實難苟同。”
她挑釁地望了眼沈清顏手中的寶石,意圖不明。
穆承策冷哼一聲,並未反駁。
建寧帝好奇地望著台下兩人,他實在沒見過自家弟弟這副模樣。
但也不敢再折騰小姑娘了。
先前的事已經惹毛了承策,若是再生事端,說不準他能帶著沈家大小姐永守邊關。
這姑娘雖然會舞劍,但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穆家血脈可不能斷了。
於是建寧帝輕咳兩聲,“既如此,朕便允你斷親,隻是之後你隻能隨母姓,你可同意?”
沈清顏跪下謝恩,“多謝陛下恩典,娘親本就替我取好名字,清顏二字,沈尚書屬實配不上。”
清顏,傾顏。
傾心顏夢筠。
多麽諷刺的名字。
建寧帝:“哦?顏夫人替你取了字?”
沈清顏點頭,“清濃。”
穆承策從不知道原來濃濃是來自這裏。
“那朕賜你顏姓,顏清濃,是個好名字。”
建寧帝說著便大手一揮,“朕記得你及笄在即,來人,著禮部操辦郡主笄禮!”
他意味深長地望向旁邊,“至於這封號……承安王有何建議?”
穆承策坐迴位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是無意地開口,“昭華,昭昭日月,灼灼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