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要你開口你不開口。
現在來出頭又是做什麽?
殿中女眷都在竊竊私語,敢對承安王這樣說話的人還是頭一個。
這不會還沒比試人就被亂刀砍死了吧?
顧韻幸災樂禍地笑著,她是沈清瑤的死對頭,更討厭沈家女眷在外的做派。
作為當朝太傅的孫女,詩書竟然輸給一個沈清瑤這個虛偽做作的女人,簡直奇恥大辱。
雖然嘴硬說沈清顏活該,但顧韻心中隱隱生出一絲憐惜。
不會要血濺當場了吧?
穆承策自知理虧,不敢開口。
濃濃還在氣頭上。
算了。
依她便是。
薑雪吟咬牙切齒地打斷二人,“我還沒說完,此為其一。”
“其二,我要顏夫人的嫁妝!就當是賀本公主大喜!”
這兩人就這麽肆無忌憚地當著她堂堂一國公主的麵眉來眼去,簡直不把她放在眼裏。
沈清顏提劍指向薑雪吟,胸口劇烈起伏著,“你怎麽敢!”
她母親的屍骨還在這裏,就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覬覦她的嫁妝了!
她眼中滿是殺戮,似乎下一刻便想捅進薑雪吟的心窩。
但清顏生生忍住了,軟劍在離薑雪吟胸口一寸停下。
沈清顏垂手,握著劍柄用力插下去。
軟劍在薑雪吟腳尖前滋啦一聲脆響,斷成了兩截。
即便是舞劍特製的軟劍,想要斷開也需足夠的力道。
她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穆承策隨手取了桌上的酒杯甩向清顏,轉瞬間於她眼前擋住了反彈迴來的劍片。
殘劍換了個方向,斜插進一旁的地毯上。
眾人一時分不清他的意圖是救誰。
沈清顏手心通紅,蹭破的麵板滲出了點點鮮血,“賽前激怒我,公主似乎勝之不武?”
薑雪吟一愣,“是本公主低估你了。沈大小姐,你很不一樣!”
薑雪吟眼中的驕矜散去,多了一分認真,“本公主還沒說完,既然是我提出的比試,自然是絕不會讓你吃虧。”
“若是你贏了,本公主此行的嫁妝給你!我有言在先,我的嫁妝裏有西羌和大寧邊境的四座城池!”
“怎麽樣?賭不賭?”
說完她迴看了一眼薑珩。
眾人也隨著她的目光往後。
薑珩抿了一口茶,點頭認下。
他以為大寧女子沒有這樣的魄力。
建寧帝撐起身,輕扣著桌麵的大手一揮,“沈大小姐,此事不涉朝政,若是你勝,朕便將這四座城池賜予你做封地,加封郡主!”
“陛下不可。”
雲妃見陛下已有幾分醉意,柔聲勸道,“自開國以來,還未有這樣的先例。”
目前的福寧,康慶郡主那都是先輩跟著先帝打天下而得來的累世功勳。
建寧帝放下手中酒杯,撐著腿理了理廣袖黃袍,眼神微眯望著她,“雲妃這是在質疑朕?”
雲妃侷促地往台下望了眼,雲相沒有看向這邊,隻是端著酒杯一飲而盡。
雲妃垂下頭,擋住了眼中的陰翳,“臣妾不敢。”
雖然退婚旨意未下,但高門大戶誰不知曉?
若是沈清顏得勢,豈不是說明他們母子二人有眼無珠,錯把明珠當草芥!
建寧帝轉頭,幽幽地望過去,“沈清顏,你可敢應戰?”
“臣女應戰!”
清顏覺得高台上的建寧帝處處偏袒王爺,這等捧殺手段簡直齷齪!
今日這場仗她要贏得漂亮,但也要肅清王爺惡名,同時退婚!
她目光如炬,沒看穆承策一眼。
若非麵具擋著,穆承策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
好得很!
小姑娘膽子大了,都敢拿他做賭注了!
西羌覬覦顏氏至寶,他自會查明緣由,又何須她以身試法?
今夜饒不得她!
見他後槽牙都要咬碎了,穆攬月遞過來一壺酒,“別看了,你知濃濃不是莽撞之人,喝酒吧,夠酸了!”
穆承策早就明白,濃濃不是他可以困於後宅的金絲雀。
可如今看她這樣耀眼的模樣,他又心中泛酸。
也許過了今日她會名揚天下。
穆承策心中有一個念頭驟然升起。
他端起酒壺,仰頭斜倚在座椅上,腥辣的酒水入喉。
濃烈的酒香掩不去他心中的酸意。
溢位的酒水自麵具滑下,滑過他的喉結,隨後滾入衣襟。
清顏忍不住咬牙。
狗男人!任何時候都忘不了招蜂引蝶。
清顏轉身正視薑雪吟,“今日國宴,女子一言,亦是駟馬難追!”
在她身後的是大寧群臣,但無一人出言,他們隻當喪母之情讓沈清顏衝壞了腦子。
竟敢應一場毫無勝算的賭局。
薑雪吟勝負欲上來,“好!誰先來?”
沈清顏退到一旁,“四海皆是客,請公主先來。”
宮樂響起,薑雪吟揮劍起舞。
穆攬月:“來人,給沈大小姐賜座!”
一旁的宮女很快在公主身旁加了座位。
雲檀和陳嬤嬤早已急不可耐,剛才就想衝上去了,聽到這話趕緊扶著她坐到了位子上。
穆攬月微微側身,低聲詢問,“濃濃,你可有把握?”
她話音剛落,穆承策的目光也不自主地偏向這邊。
沈清顏賭氣地偏過臉,“姑母,告訴有些人,我沒有把握!”
她這話直接把穆承策氣笑了。
小姑娘氣性還真大。
穆攬月搖搖頭,看來是她多擔心了。
此時殿中響起了驚呼聲,眾人紛紛看向大殿中央。
雖然初春寒氣未消,但大片的蝴蝶自殿外飛入,環繞著薑雪吟,隨著她的動作翩翩起舞。
樂曲逐漸激昂,翩飛的蝴蝶將她畫的花屏圍住。
“快看!”
有人指向畫屏,隻見蝴蝶散去,大朵開到糜麗的牡丹躍然紙上。
一舞畢,蝴蝶落入薑雪吟的裙邊,自下而上環繞著,薑黃色的裙擺絢麗多彩。
久久不散。
待蝴蝶散去,還有人在迴味感歎,“奇景啊!”
薑雪吟落下最後一式,滿意地收迴劍,“沈小姐,該你了!”
她將軟劍遞過來。
沈清顏站起身,走到她身側,“公主用過的劍,我再用就不合適了。”
薑雪吟冷哼一聲將劍收迴,感覺沈清顏好像將她扒光了看得一清二楚。
沈清顏走到薑珩身後的屏風處,高聲說,“臣女軟劍已斷,請借王爺淵虹一用!”
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坐在帝王下首的承安王。
淵虹劍乃是元昭皇後的佩劍。
連同永業帝的破雲槍,都是承安王用的兵器。
薑珩轉過身,好心開口,“沈小姐,此劍恐……”
怕暫時還拔不出來。
隻見沈清顏單膝跪下,右手握著劍柄往下一壓。
大塊木頭應聲斷開,連帶著中間的仕女圖,撕拉一聲裂成碎片。
薑珩語音一頓,驚詫她的做法。
當真是聰慧過人的女子。
反其道而行,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薑珩摸了摸鼻子,當他什麽都沒說。
清顏握著劍柄迴到殿中,今日第一次正視穆承策的眼眸。
她沒有開口,隻等他的迴答。
當然,群臣外使,連帶皇帝陛下,長公主都在等他迴答。
穆承策望著她的眼睛,“可!”
他的聲音如一記重錘,轟得眾人頭昏眼花。
嗜血成性呢?
殺人如麻呢?
專吃容顏迭麗的女子呢?
沈清顏展顏一笑,提劍轉身。
她整個人氣勢瞬間大變。
她抬手的第一刻穆攬月就已知曉。
此局已勝。
穆攬月笑著感歎,“你何時教濃濃舞劍了?這架勢還真有你的模樣。”
穆承策端起酒杯,說得理所當然,“她是我親手養成的珠玉,自然有我的影子。”
坐在對麵的都是與穆承策多次交鋒之人,誰人看不出來,他們自然知曉。
尤其是薑珩,他捏著酒杯的指尖泛白。
此局已輸。
薑雪吟緊抿著唇,不發一語。
突然,樂聲戛然而止。
古琴斷弦。
撫琴的樂手還來不及跪下請罪,身前的古琴已經落入承安王殿下手中。
沈清顏隻微微一頓,順勢接上。
他奏的是……
定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