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西州城軍馬攢動,穆承策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大軍壓境,眼中無半點波動。
“陛下,郾城許久沒有訊息傳來,方纔洵墨來稟,小殿下帶著人馬往郾城去了,是否……”
墨黲一身黑衣勁裝,風吹亂了他的發梢,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穆承策抬手輕揮,“不必,集中兵力速戰速決。”
西州城外並無宇文拓,應該是先行一步了。
“儋州如何?”
墨黲抿唇,冷然開口,“顧將軍傳書,滄西路大軍為護城中百姓撤退,過半士兵戰死城外,陸……陸將軍殉城。”
穆承策摩挲著指尖的白玉扳指,眼中閃過痛惜,許久才開口,“西州城外最多十萬漠北軍,清剿幹淨,朕要用他們的頭顱祭奠死去將士。”
能把陸維舟逼到如此地步,恐怕漠北統軍是代戰。
他還無法立刻脫身往郾城去,穆承策望著漆黑的夜空。
乖乖,照顧好自己。
隻一瞬,他眼中的柔軟便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殺戮嗜血的快感,“與代戰交戰數年,如今該有個了斷了。”
阿隼和歸來盤旋在空中,穆承策轉身下城入營帳,提筆寫下兩行。
“阿隼,歸來,去吧。”
兩隻雲雕在空中盤旋了好幾圈才往兩個不同的方向飛去。
天濛濛的,城外突襲。
穆承策握著破雲槍靜等在渭水邊上,隻見點點星光。
大批漠北軍往這邊策馬而來,馬蹄陣陣,卻有些不齊,駐紮等候的漠北士兵突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躁動起來。
穆承策勾唇,“來了!”
比人馬先到的是諸葛連弩射出的箭矢。
接著便聽到了遠遠傳來顧逸安的咆哮。
代戰帶著不多的士兵撤退,他隻帶一隻騎兵收繳滄西路最後的殘兵,誰知道遠在上京城守備的飛雲騎居然出現在了儋州。
他心中疑慮,一瞬後便知他們的部署失敗了,之前王本意是分散大昭軍備,特意用計調開了飛雲騎。
要知道這隻騎兵在顧逸安帶領下,諸葛神弩用得出神入化。
如今歸來,勢必是為了顧家六子和顧濤之仇。
是他輕敵了。
代戰思忖片刻,渭江對側傳來軍艦上的火把光亮,白色的帆上掛著大昭鴉青色的旗幟。
是阿那一族。
攔不住他們,隻能說薑珩背信棄義,西羌之行王可不是單獨去尋他談判,沒有毒怎麽可能讓一個人真正臣服。
當日他們帶走蓮妃不過是個幌子。
如今腹背受敵,隻能從來時路歸,與大軍匯合。
可天光漸亮,他看到的是整齊的虎威軍,軍陣之前是一身戎裝的穆承策。
“承昭帝……”
他喃喃道。
隨即而來的卻是一身輕鬆。
看來這一日終是來了。
他揮了揮手中重錘,目光如炬。
穆承策沒有表情,呼嘯的寒風帶來他不容置疑的聲音,“今日若有一個漠北牲口踏出西州地界,朕便以身殉我大昭王旗!”
他身後是虎威軍,有了上一次清濃點將閱兵,如今他們士氣大振。
剛才陛下調了營中剩下的全部玄甲軍支援郾城,他們還以為是留他們在西州城自生自滅。
誰知道是陪著陛下親征。
他們再也不是叛國之軍,他們是天子親兵!
“陛下威武!”
“大昭威武!”
頓時吼聲震天。
漠北軍在數次突襲中損失慘重,穆承策也是憑此斷定宇文拓並不在軍中。
究竟是為何突然撤軍?
漠北人對郾城的執著超乎想象。
代戰眉頭一蹙,他們中計了。
王北上而去是篤定承昭帝聽聞郾城訊息必定親征。
同時他心頭一驚,與承昭帝交戰數年,他從不打無把握的仗,這說明必有主帥馳援郾城。
飛雲騎如今千裏奔襲儋州城,難道是棄了郾城?
若是如此,豈非自己開啟上京城北方門戶,自取滅亡?
代戰握緊手中雙錘,也好,拖住承昭帝,大昭可入囊中。
至於王心心念唸的那位攝政王殿下,代戰並未放在心上,他承認她很會收買人心,可戰場是一刀一槍打出來的,不會用兵都是枉然。
隨即他策馬揮錘而去,對手之間的惺惺相惜讓穆承策飛馬而出,兩人身後的士兵相互戒備,並沒有暴動。
穆承策冷笑著,手中破雲槍和重錘擦出數道火花,他動作極快,如有神助。
三兩下之間,銀槍已經抵在了代戰的喉間。
代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你如何能快成這樣……”
明明一麵前兩人還能打個不相上下!
列國謠傳,大昭的承安王殿下沉迷女色,屢屢行出閣之事,他雖不全信,但也知曉一二。
沒想到女色並未使他昏聵,而是越發勇武。
代戰閉了閉眼,認命,“我輸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兩軍交戰,不斬俘虜,還望……”
穆承策麵露諷刺,“不斬俘虜?大將軍莫不是不知我郾城百姓是如何死的。”
說著他揮了揮手,“給朕殺!”
身後的虎威軍憤然而起,將準備突圍的漠北人團團圍住,手起刀落,狠絕異常。
血腥彌漫在空氣中,穆承策臉上隻有沉重,“朕曾當你是個可敬的對手,沒想到也是一葉障目的懦夫。”
代戰像是被戳中了心思,麵色一僵,“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真當啖入人口隻有我大昭的子民,即便是收了漠北周圍數個小國,短時間之內漠北也無法養活近五十萬軍士吧……”
穆承策不屑地望著他,低聲說道,“那些還未長大的孩童味道如何?漠北的未來就隻剩下一群老弱病殘,嘖嘖,還需朕領兵攻之?”
他的話像一擊重雷壓在心頭,代戰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失蹤的小兒子,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整個人自馬上後仰下來。
穆承策看著他逐漸失神的瞳孔,迅速收迴了破雲槍,冷聲吩咐,“點火焚屍,祭枉死的將士和王旗!”
恰在此時,墨黲來稟,“陛下,西羌王在宮中毒發,阿那部落離山後南疆女王數次前往聖池。”
穆承策望著熊熊燃起的火焰,“阿那族人協助驃騎營收拾善後,李政掛帥!”
李政跪下,“臣接旨!”
他鬢角的發全白了,眼中滿是堅定。
穆承策走過他身側,拍了拍他的肩頭,“老將軍節哀,朕親自將少將軍帶迴來。”
“老臣多謝陛下聖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