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呼嘯而過,帶著他殘忍的聲音,隻見宇文拓一甩長鞭,陸維舟身側親信便被捲了過去。
宇文拓單手扣著他的脖子,像是擰死一隻兔子一樣。
陸維舟警鈴大震,“漠北王!住手!”
還不等他說完,宇文拓嫌棄地鬆開手,“嘖嘖,酒囊飯袋原來長這樣……”
背後的馬背上傳來一陣鬨堂大笑。
漠北人高大威猛,加上高坐馬背,氣勢上瞬間壓倒了這邊。
陸維舟看身側的人露出些許恐懼,攥緊手中彎刀,厲聲斥問,“漠北王是想撩起戰爭,我大昭的士兵除非戰死,否則絕不讓半寸領土!”
這話一為震懾,二為諷刺。
要知道陛下當初追擊三千裏,生生將老漠北王趕到荒漠深處,狼狽至極!
代戰麵如豬肝,氣憤地要上前一戰。
宇文拓卻不慌不忙地把玩著九節鞭,“穆承策說不定屍身都涼透了,陸大統領還有心情在這裏費口舌?隻怕如今的上京城快要插上我漠北的旗幟了。”
碧落閣那群女人最是陰毒,他倒是想看看那個繁華的上京城將會以何種姿態落幕。
想到這裏,他興奮得眼圈泛紅。
他的話擾亂了整個滄西路駐軍。
一時間躁動聲四起。
陸維舟後退一步,眼中殺意畢露,“誰敢退後一步,殺無赦!”
他的眸子遠遠望著平靜的渭江,隻怕要背水一戰了。
“想想你們在儋州的家人,守不住渭江,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眼看著戰爭一觸即發,宇文拓勾起一抹殘忍的笑,軍糧似乎不太夠了呢……
他一挑眉,放任人側之人揮刀砍去,就在此刻,黑暗中閃過一個純黑的身影。
黑影如風閃過,漠北人手中短刀都成了廢銅爛鐵一般掉落在地。
宇文拓甚至來不及戒備,手中九節鞭就落了空,他拽著韁繩猛然迴首,斥問,“誰!鬼鬼祟祟,出來一戰!”
陸維舟握緊刀柄,是敵是友還不明朗,可黑影迅速從他身側閃過,消失在渭水邊,就像從不曾來過一樣。
宇文拓望著他的背影,心中驟緊,“撤!”
第二次了,他曾懷疑過這是大昭的空城計,方纔就是試探。
看來,大昭還藏著能人。
他要點兵。
漠北軍匆忙離開了渭江,讓陸維舟捏著刀把的手鬆了鬆,“打起精神!”
這樣的試探隻會是個開始。
他望著平靜的渭水,生出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
或許,成敗在此一舉。
陸維舟將朝陽城的防守減了一半,全部渡過渭江,若是大昭守不住,南疆會是他的首選。
戰爭殘酷,可他是大昭人。
後半夜,火把亮透整個天邊。
“是漠北軍!將軍,漠北大軍反攻了!”
聽到士兵來報,陸維舟大驚,“多少人馬?”
“探子來報,數……數十萬,最少……”
聽到這話,陸維舟攥緊了拳頭,如此大批的漠北軍跨過了雲嶺,隻能說郾城,再次失手了。
而且,漠北人繞道而行,足以證明郾城之下的攻勢更加猛烈。
若大昭四下失守,隻會如同包圍一樣將漠北人引入大昭國土。
他來不及多思,“立刻調迴所有軍隊,放棄對岸所有駐紮點,水師先行,漠北軍不善水戰,務必將其困殺在渭江之內。”
他的話擲地有聲,“如今,我們守的是大昭的國門,即便戰死,也是大昭的勇士!”
“是!”
這裏離儋州很近,城內正在轉移百姓,而他們將與儋州城共存亡。
西州屯兵隻剩十萬,若是此時支援,那西州城就會成為漠北的目標。
陸維舟心中一清二楚,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求援。
戒備著的士兵都是原先滄西路的守軍,他們對將軍的做法心知肚明,但沒有一個人想要退縮。
他們曾經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叛軍,儋州的天災讓他們愧疚不已,總覺得是上天在懲罰他們。
“將軍,我等願誓死追隨,哪怕是身死,也要祭國門,震山河。”
“對!”
陸維舟驟然想起,這話是先鎮國將軍傅梟的話。
他瞳孔驟亮,舉起彎刀,“好!今日就跟漠北人拚了!”
他立刻部署,以水師拖延時間,安排儋州城內的百姓,再以先鋒營為餌,將漠北軍引至渭水邊,此處都是陛下臨走前安排的機關。
大批漠北軍折在了渭江邊上,血水染紅了江水,天漸漸亮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儋州城外僅不足百人。
陸維舟發絲淩亂,身中數箭,彎刀撐在地上,從刀柄處緩緩向下留著血。
他猛吐了一口鮮血,抬眸望著遠處馬背上一身鎧甲的代戰,高喊,“殺!”
周圍的士兵也好不到哪去,有人迴望了一眼背後的儋州城,咬牙跟著高喊,“殺!”
數支利箭飛射而來,陸維舟猛地轉身將前麵的小兵護在胸口。
箭尖穿胸而過,小兵嚇得臉色發白,卻覺得溫熱的東西從頭頂滴落。
陸維舟猛吐了口鮮血,“我陸維舟苟活三十五載……還沒有讓手下……人擋,擋箭的時候……”
他沒再抬手,眼神逐漸渙散。
儋州失守,便讓漠北軍踏著他的屍身過去。
小兵哭喊著,“將軍!將軍!”
代戰麵無表情地望著屍橫遍野的戰場。
傷亡無可避免,但這位陸將軍是個值得敬佩的對手。
小兵撰著陸維舟的衣裳,望著周圍全部倒下的兄弟,咬牙握緊了陸維舟的彎刀。
恰在此時他腰間一緊,還不等他反應,剛還垂頭的陸維舟青筋暴起,傾盡最後一口氣轉身將他甩出。
小兵心領神會地握緊他被血浸得粘手的彎刀,順勢朝代戰砍去,“狗賊,去死吧!”
代戰下意識伸手一擋,手臂劃出深深一道血痕,卻並沒有重傷。
小兵落在馬下,被漠北軍的鐵蹄踏得稀碎。
“哦哦~”
漠北人興奮地揮刀慶賀。
馬蹄聲陣陣。
代戰微微蹙眉,扯了披風一角在手臂上隨意繞了一圈。
他望著遠處陸維舟畸形的死狀心中生出些心心相惜的感覺。
陸維舟明顯是抱著必死之心,生生擰斷的手臂,強行讓自己將一個少年扔出數米之遠。
他背後的那些利箭成了最好借力的支撐,而今將陸維舟整個人釘在半空中。
大口大口的鮮血噴湧而出。
臨死之前他聽到了遠方傳來馬蹄聲,一隻短箭從他眼前劃過。
是飛雲騎。
顧小將軍。
儋州有救了,他緩緩閉上眼。
人有的時候犯了錯,就要用命來償還。
小殿下,陸維舟不負您的囑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