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濃緊張地攥緊他的手,“神醫穀的訊息最後落在南疆,也是她的手筆嗎?”
她的指尖幾乎掐進他的皮肉。
心快跳到嗓子眼兒了。
如果是假訊息……
看小姑娘又要哭了,穆承策趕緊將她抱在懷中,“真的,真的,這迴是真訊息!”
他肩頭都要被小姑孃的眼淚淹了,再哭可不行了。
清濃吸了吸鼻子,“那如今呢?還有訊息嗎?”
她來南疆可不是為了替南疆肅清內政的。
穆承策搖頭,“陸維舟進駐南疆後就在借機尋找,目前尚無訊息。”
清濃卻不這麽覺得,“一日沒尋到人,一日就不作數。”
“嗯,我們迴去吧。”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燭火隱於黑夜之中,清濃感覺南疆的夜帶著潮濕的氣息,“讓人守著內廷,我要知道她都見過什麽人。”
遠處的王廷寂靜一片,天空黑沉沉的,漸漸遮住了圓月的一角。
穆承策蹙眉將清濃抱起裹好外衣,“乖乖,別看!是月食。”
圓月漸漸被啃食,人間墮於黑暗。
清濃覺得耳邊似有風過,他們越過屋頂,外衣的縫隙裏露出點點紅光。
她透過縫隙望出去,看到了一輪血紅的圓月。
清濃揪緊他的衣襟,“天象異常,不要逗留。”
穆承策微眯著眼,借著月光看向空無一人的街道,隱隱有活物攢動的跡象。
風隨月而動,捲起地上火把留下的灰燼,漫天煙火驟燃。
火光一片。
家家關門閉戶,商販來不及收攤就匆匆離去。
穆承策自簷角飛身而下,青黛、鵲羽一左一右落在兩邊。
陸維舟帶著人馬趕來,“陛下,地牢裏的毒蠱人皆在頃刻之間化為血水,屍骨無存。”
清濃鼻尖微動,似乎嗅到了血腥的味道,“承策小心!”
穆承策已快她一步側身閃躲。
利箭從他們身前飛過,釘在門框上,箭身上落下一張畫滿血紅紋樣的符。
同時身後也刷刷落下數支長箭,每一支箭上都有古怪的符文。
一時間將他們困在中央。
血月的月華似乎朝著這邊蔓延,鋪天蓋地的血腥味從地底升起,土壤中爬出無數小黑蟲。
穆承策捂著心口,吐了一口鮮血。
清濃看到他脖頸上亂竄的蠱蟲像是受到召喚,欲破皮而出。
“承策冷靜!”
這血咒和蠱蟲是衝他來的!
清濃俯身想將他拉起來,卻看到承策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白色。
陣法之外的士兵們方寸大亂,“傳言是真的!陛下中毒至深,會殺光我們所有人!”
陸維舟怒斥,“救駕!誰敢妄議,斬!”
他接手滄西路大軍,這部分是秦懷述的私兵,有意帶過來曆練,見到事情就知道退縮。
他一聲怒吼,身側的親衛拔刀而出,趕在前麵的士兵躲避不及,幾個怕死的直接被抹了脖子。
再也無人敢有異議,齊齊衝向血紅色的陣法。
可碰觸到紅光的一瞬間就被彈開。
清濃知道這個法陣就是衝他們來的。
避無可避,那就迎上去。
她拔出發間的桃木簪,桃木辟邪,或許能破局。
清濃劃破手心,她體內的滄海遺珠能解毒,應該也能克製大部分的蠱。
鮮血滴在桃木簪上,她伸手將桃木簪插向第一麵旗幟的中心。
唯有這一麵旗能看清楚符文,也就是說它是此血陣的法眼所在。
一瞬血光滿天。
清濃和承策被無形的力托舉而上,懸浮在半空中。
血月映照下的房頂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是大祭司!
她伸手引動滿地的蠱蟲往這邊奔襲而來。
林間鳥雀亂飛。
百獸哀鳴。
周圍的士兵連同青黛等人就像中了迷藥一樣紛紛倒地。
清濃見到手腕不受控製地抬起,血液從傷口處往外滲,縈繞在穆承策四周。
大祭司癡迷地望著這一切,喃喃道,“五十年了,我等了五十年了!”
“黛絲,住手!此為禁術!”
透過血霧,清濃看到一個一身白袍的外族男人落在屋頂上。
但他的製止已經來不及了。
大祭司已經催動陣法,“禁術怎麽了?這天道奉他為主,我偏要逆天改命!”
她單手接下阿那涉邇的招式,“天池已經渾濁,阿那將失去神力,淪為各國口中魚肉,你如今不是我的對手!”
阿那涉邇目光如炬,“天道約束每一個穿書者的動作,他們倆是這片大陸鼎盛時代的開拓者!”
“你妄圖以黃泉蠱引滄海遺珠盛放,再以其血為祭逆天而為,是絕對不可行的。”
黛絲頭頂的黑袍落下,露出的臉龐沒了符文的記號,完全顯出一張蒼老的臉,“有何不可?我就是要在這片大陸上開啟熱武器時代。”
阿那涉邇冷笑道,“兩世為人,你還是忘不了那個男人!”
他伸手憑空畫符,一時間金光大現。
如柔風一樣籠罩著血陣中的兩人。
黛絲眼中閃過一絲柔情,“如何忘掉?世人皆說他是澧朝亡國之君,可於我而言,他隻是我一個人的丈夫!”
阿那涉邇口中陣陣念著咒語,阿那信奉巫術,必要時可利用天象召喚風雨雷電。
這也是阿那超脫三國之上,被譽為神使的緣由。
“巫術!長孫氏死得不虧,她的族人坐實了她的罪名!”
黛絲輕蔑一笑,“等萬千蠱蟲吸飽了血月的精華我便可利用血陣逆轉時光,澧朝不會淹沒在曆史裏,它隻會在我手上開疆拓土,流芳千古。”
阿那涉邇唇角滲出絲絲鮮血,“我絕不會讓你得逞,逆轉時光要以整個大陸所有生靈為引,以至親之人的血肉為祭,一旦開始,必將生靈塗炭!”
風呼嘯而過,清濃感覺承策的手指動了動,她伸手費力地觸碰他的指尖。
他頸間的蠱蟲在全身經脈亂竄。
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嘶吼,可他幻境中一遍遍出現清濃臨死的畫麵。
不停地重擊他的心髒。
清濃看到他從麵板滲出的鮮血,不管不顧地掙脫桎梏,撲向他。
陣法中的無數金光匯成一條條細線。
在清濃拚死穿透的一瞬間刮向她的骨肉。
疼得她連喊都發不出聲,因為清濃看到了穆承策手心焚燒的蓮紋。
是盛放的紅蓮。
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麽突然就感覺不到夢魘和疼痛了。
因為所有的苦難都由他替她受著。
“傻瓜,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