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濃生怕聽漏了一句,“你說什麽?”
夫人……
那不就是,她的娘親?
清濃呆愣愣地站著,有一種眩暈的感覺。
雲檀的手被她攥得生疼,嘶了一聲,“殿下,真的是夫人!夫人去時雲檀已經八歲了,周圍人的相貌記得清清楚楚,絕不會有錯!”
清濃鬆了力,但卻不敢上前一步。
如果娘親還活著,為什麽不願意迴去見她呢?
穆承策透過薄紗望向車架上的婦人。
雖然已過兩世,但他依稀能記得顏夫人的容貌。
沈言沉一路西行,在儋州附近失了音訊,難道也是進了南疆。
如今的南疆女王,還是當年的顏夫人麽?
清濃抿唇,嚐到了苦澀的味道,伸手摸了摸臉頰,卻發覺自己哭了,“娘親嗎?”
不知是否母子連心,女王透過薄紗的目光恰好落在他們這邊。
她瞳孔一震,慌忙錯開眼。
清濃瞬間就察覺,這位女王認出她了。
眼睜睜地看著女王的儀仗從身前走過,清濃始終沒有伸手。
“卿卿,先安頓好再做打算。”
穆承策握著她垂在空中的手,“別哭,我們找她問清楚。”
他說不出顏夫人有苦衷這樣的話,南疆各種毒數次介入大寧朝政,並不是偶然。
他們沒有住驛館,陸維舟收到訊息第一時間就趕來了,“臨時安置的居所,比較簡陋,還望主子,夫人勿怪。”
清濃撐著桌子站起來,抬眸問,“陸維舟,你進駐南疆月餘,對南疆女王瞭解多少?”
陸維舟思索片刻,“南疆女王不太理政務,常年癡迷煉蠱,鮮少出現在人前。正因如此,大祭司纔有機會專權奪政。”
“那她是何方口音?我記得她從大寧被尋迴,具體是在哪裏?”
清濃猛地走上前,“她有沒有失憶過?受傷過?”
陸維舟被她問懵了,“夫人……這……”
穆承策摟著情緒失控的清濃,“卿卿冷靜!”
說著他揮手讓人都出去。
“卿卿,她不一定是顏夫人,為夫讓人去查,你別激動。”
清濃掙紮著想要逃脫他的桎梏,但絲毫無法從承策的懷中掙脫。
她氣得猛然一口咬在身前橫著的胳膊上。
用足了力。
穆承策並沒有反抗,任由她發泄一樣的廝磨著他的皮肉。
許久之後清濃才無力地軟在他懷中,哭得不能自已,“讓我怎麽冷靜,她是我娘啊……”
“剛才的片刻我給她尋了無數的藉口,可我知道,她認出我來了,從花車上她看我的眼神就不對。”
“可她為什麽拋下我?為什麽不要我?是我不好嗎?我不好看?還是我不乖?”
清濃癱軟地滑倒,承策從背後伸手摟她入懷,將她小小的身子蜷進懷中,“不會的,我們濃濃這麽好,誰會捨得不要濃濃呢?乖啊,別哭……”
一室的清冷,穆承策聽她的哭聲心疼難耐。
小姑孃的心結就是娘親的死。
他捧起清濃的側臉,低頭吻上了她的唇,一點點將她的哭泣和顫抖淹沒在愛意裏。
直到清濃輕抽著小鼻子,哼哼唧唧地推開他,“眼淚鼻涕糊一臉,惡心死了……”
穆承策抽出帕子一點點擦幹淨她的小臉,滿不在乎,“當初黃泉毒發,我滿口血腥乖乖都吻得,怎麽如今還嫌棄上自己了?”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憐惜道,“隻是今日這淚太苦了,我的乖乖隻能喜極而泣。”
小姑娘漸漸安靜下來,整個人懨懨地窩在他懷裏,摟著他的脖頸,不願意出來。
穆承策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乖乖,答應夫君,無論她是不是顏夫人,都不要懷疑自己。她有她的理由,但乖乖無錯。”
清濃抬起霧濛濛的眼睛,曾經澄澈透亮的瞳孔似乎蒙著層陰霾,“真的不是我不夠好嗎?”
她委屈的顫音如利刃一樣刻進穆承策的心底。
承策貼著她的臉頰,低聲說,“乖乖,你不知道在承策眼裏你有多好。”
“當初為夫被迫出征,我想你了就在王府種一棵海棠,我在西州種一棵就讓人在上京種一棵,就這樣我種了一整片的海棠林。”
他低沉的嗓音像是陳年的窖藏,厚重又充滿韻味。
清濃七上八下的心不由自主地落迴了心口,她啞著嗓子問,“後來呢?”
承策直起脖子,望進她的眸子,“後來我帶迴了上京城最美的海棠,這一年,王府的海棠第一次盛開,美得動人心魄。”
他吻上清濃嫣紅的眼尾,呢喃道,“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往後餘生我都會細心嗬護我的小海棠。”
清濃猛地撲上去抱住他的脖子,暴哭起來,“哥哥!”
本來穆承策就是摟著跌坐在地的清濃,被她一撲整個人重心不穩,仰躺在地。
他並未反抗,反而摟著清濃,任由她的眼淚打濕了頸間大片肌膚,“乖乖,永遠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普天之下沒有人可以讓你受委屈,包括朕!”
“再說了,你娘帶你來這個世界上不是讓你來受委屈的。”
“退一萬步講,還有為夫愛你,疼你。”
清濃其實已經不難過了,隻是覺得心裏空了一大片。
他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哄她,讓清濃心裏的委屈無限放大。
除了對自己的委屈,還連帶著這幾日內心積攢的擔憂。
她怕承策的毒真的沒有辦法。
所有種種都在這一場哭泣中爆發出來。
清濃撐著他的胸膛坐起來,“你說得對,愛人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自己選擇的親人,承策是我的選擇,我的選擇不會有錯的!”
她的話讓承策瞬間開懷,“小海棠想開了?”
清濃被他調侃的語氣羞得耳根通紅,她氣惱之餘直接掐上了他的脖子,“如果承策也敢背叛我,我就……我就掐死你!”
穆承策躺在地上絲毫沒有動作,嘴角的笑意蕩然無存。
清濃突然反應過來,覺得做得太過,她縮著手,“那個……我胡說的,我……”
承策抓住了她退縮的手摁在脖子上,“如果有那一天,乖乖千萬不要對我手下留情。”
清濃的指尖清晰地感受著他頸間跳動的脈絡。
望著他認真的眸子,清濃喃喃地開口,“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