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亂地在腳榻邊坐下。
千日醉的微醺讓他朦朧中想起很多不願意憶起的畫麵。
江逸安恐懼的事，正是他前世擔心的。
“乖乖，我曾無數次想過，既然下了狠心將你囚禁在身邊，就該從一而終，一刻也不放你離開我的視線。”
他埋首貼著清濃的手背，聲音脆弱又沙啞，“我以為你恨不得我死，誰曾想……”
誰曾想心軟的小姑娘竟然愛上了他。
那個混賬一樣的他。
溫熱的眼淚潤濕了柔軟的手背。
熾熱滾燙。
方纔江逸安的話將他藏在心底深處的痛撕裂開。
鮮血淋漓。
重生過來的每一天他都在悔恨中度過。
他小心翼翼地藏著這個秘密。
隻希望如今這樣甜蜜的日子不會如同鏡花水月，過眼雲煙。
貪婪的想要久一點。
再久一點。
他望著搖曳的燭火，異常堅定，“無論是誰都不可以將你從我身邊帶走，絕不！”
清濃感覺熱得不行，**月的太陽一早就這麽熱麽？
她掙紮著要起來，睜開眼一開口竟是一地的破碎，“哥哥……”
“在呢，乖乖～”
穆承策抬起微紅的眼眸，舔了舔濡濕的唇，笑得異常欠揍。
“你！你！”
清濃意識到他在做什麽，語無倫次地想要捶他，才發覺手腕被他壓在手中，動彈不得。
她扭了扭手腕，他迅速縮迴手，摟著她的肩膀，“小心傷到。”
穆承策欺身而上，貼上了她的小臉。
清濃嫌棄地別過臉，“你討厭，不許親我！”
承策從她身上翻下來，悠悠地躺在旁邊，撐著左耳，笑得放肆，“乖乖不喜歡？”
“我……”
清濃拽過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哪有這樣的！”
她將臉埋在被子裏，一雙腿纏得死死的。
她還沒有梳洗……
“好啦，小傻子，快出來，別悶壞了。”
穆承策伸手拽了拽她蒙在頭上的被子，“夫君的錯好不好？”
“都怪為夫定力不強，昨夜乖乖非要摸我胸肌、腹肌，我應該默唸清心咒一百遍，絕不應該脫光了躺好，任由娘子上下齊……”
手。
“唔～你別說了！”
清濃從被子裏伸出手捂上他的嘴，“我才沒做過這種事，承策又騙我！”
穆承策拉過她的手將小姑娘從被窩裏掏出來抱進懷中，“冤枉啊，乖乖！為夫可沒自己享受，從頭到尾都是伺候乖……”
清濃不管不顧地抬頭，唇迎了上去。
這張嘴真不適合說話。
堵住！
穆承策得逞一笑，心滿意足地摟著軟乎乎的小姑娘吻了上去。
許久之後清濃才暈乎乎地從馬車上睡醒過來。
“我懷疑你是故意的。”
她就著承策遞過來的茶盞抿了一口，“哥哥，我們離開通州了嗎？”
穆承策扶她坐起來，“嗯～先迴答哪一個呢？”
清濃順勢錘了他一拳，“你本來就是故意的！”
“我們現在在哪裏？”
嘶！
太硬了。
誰的胸肌跟石頭一樣啊？
穆承策托腮看著她，笑得又乖又無害，“北固山。”
清濃驚訝地坐直身子，“這裏已經到了嗎？”
嘶！
手腕疼。
腰疼。
腿也疼。
清濃剛皺眉穆承策的手就已經揉上了她的腰，“乖乖，慢一點，哪裏疼？”
清濃靠在他肩頭，放肆地任由他按摩，“就你揉的這裏最疼，再揉一下！”
她才亮起來的眸子瞬間黯淡，“青黛已飛鴿傳書，顏氏族人已無蹤跡。”
“乖乖，我的確讓人尋顏氏族人，但從未下過毒手。”
穆承策今日帶她來的目的也是顏氏一脈。
清濃點點頭，“我知道，顏氏一脈隻要未曾叛國，承策沒有任何理由傷他們？我不會信沈言沉的話……”
隻是想要一個結果而已。
穆承策牽著她的手撫上他的臉，委屈巴巴地望著清濃，“無論何時何地，乖乖都要這麽信我，好不好？”
被眨巴眨巴的眼睛望著，清濃一時受不住，軟軟地開口，“知道了，我信哥哥，永遠都信你，好不好？”
“嗯～”
清濃感覺他又是不是二十四歲，是不足四歲，“還不夠啊？馬車停了許久，我們該下去了。”
穆承策坐直身子，“乖乖，你怎麽這麽乖啊？”
“乖的哥哥都忍不住想欺負你了。”
他笑得開懷。
前世的乖乖聰慧至極，與如今不遑多讓，怎麽會想不通這一層道理。
所以他們之間唯一的隔閡。
就隻有。
幼安。
“我纔不乖呢！你老欺負我！”
清濃嘟噥著，她想自己下馬車，但實在無力。
穆承策將炸毛的小姑娘抱進懷裏，心甘情願充當起了人肉轎攆。
“都是哥哥的錯，乖乖不用動，哥哥抱你。”
他輕鬆地抱著小姑娘下了馬車，眼前是茫茫一片。
清濃皺眉，深深地望著遠處，“墨家機關？”
穆承策搖頭，抱著清濃穩步向前，“與墨家的機關有些許相似，但墨家後人並不在此，隻怕有人禍水東引。”
清濃意識到他的腳步走得毫不猶豫，好奇地研究起來，“九宮八卦陣還能用在沒有阻礙的空曠處，真神奇。”
穆承策停下腳步，將她放下，“要不要試試？”
“承策不怕我行差踏錯一步，頃刻間就要了你我性命？”
“生同衾，死同穴，夫婦一體，自當如此。”
穆承策說得滿不在乎，清濃的緊張反而去了大半。
也許是有所顧忌，她不敢踏出一步。
穆承策將她翻轉過來，貼著他的胸膛，整個人將清濃裹進懷中。
“乖乖看那邊的石頭，空曠之處多是利用地上的東西設定障眼法，如今天色尚早，才叫人迷了心智。”
清濃貼著他的耳畔，“所以，眼睛纔是最大的障礙，對嗎？”
穆承策轉頭吻了吻她的臉頰，“對，人心是座大山，眼睛裏的恐懼便是這山脈所在。”
清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猶豫著抬腳邁出第一步。
“嗯，別……”
她的腳還沒落地，身後的重力便壓了下來，她下意識前傾，穩穩地踩在地上。
穆承策的悶笑聲從背後傳來，“乖乖，你害怕什麽？就算今日有千重機關，承策也能帶你全身而退，不會真的讓我們乖乖死在這裏。”
心有餘悸地轉過頭，清濃憤然瞪著他，她猛地舒了口氣，“你又開玩笑！對了，青黛她們探過這裏無人，為什麽會有九宮八卦陣？”
“我猜，顏家人給你留了東西。”
這件事他思考了很久才帶著清濃到這裏，“乖乖，其實第一步應該在你左腳邊。”
清濃低頭望著右腳踩著的地方，不可置信，“這地下不會有機關，就什麽萬箭齊發將我射成篩子那種……吧！”
她突然覺得右腳好酸。
穆承策見她慌亂又懊惱的模樣，突然生了逗弄的心思，“那乖乖要與承策死在一處嘛？”
清濃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心中的緊張散了大半，“哥哥！”
“好了，不逗你了！”
穆承策牽著她的手，“我怎麽捨得乖乖涉險，你摸摸～”
她的指尖被他帶著從裙擺的側片伸入，清濃猛地睜大了眼。
這青天白日的……
穆承策歪頭撞了下她的額角，“想什麽呢？給你穿了金絲軟蝟甲！”
清濃縮迴了手，明明是他說的曖昧至極。
怎麽能怪她多想呢！
對！
都是他的錯。
穆承策正聲道，“北固山就算是雲霧繚繞也不該視線這麽差。”
“隻有靠近你時，你身上的味道能讓我神智清明，也許是他們不想讓我看見一些東西。”
清濃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難道這霧氣是毒？”
“不對啊，這不是毒瘴。”
清濃抬起胳膊聞了聞，“我身上的味道愈發濃烈，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