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策掖好被角,“通州離上京不遠都有人如此膽大包天當街動手,暗衛會將他們揪出來的。”
清濃打了個小哈欠,握著他的手不肯放,“承策不睡是不是還要等訊息?”
“沒事,乖乖先睡。”
清濃撐著眼皮,“今日的糖還未給你,在……在荷包裏……”
“乖乖忘了,今日吃過了。”
他抿唇,許久才歎息道,“不要再傷到自己了,承策不想你這樣。”
睏意襲來,清濃甚至來不及反駁就陷入了沉睡。
穆承策俯身,吻了她的紅唇。
甜絲絲地勾著她的唇舌,一點點加深。
直到察覺到懷中的小人兒有一絲絲不耐地輕哼,似有醒來的跡象,他纔不捨地放開。
伸手輕拍著清濃的後背哄她安睡。
看著小姑娘睡沉他才起身出門,“守好門!”
門邊的侍衛嚴陣以待。
這裏是金玉樓在通州的分部,很安全。
他下樓去了秘影閣分部。
墨黲已等候多時。
“主子,探子來報,漠北王族異動,宇文宸貪功冒進,因神諭死在了阿那邊界。宇文拓已迴歸王族,接管宇文宸手中實權。”
“西羌呢?”
“西羌王厭惡後黨已久,薑雪吟之事鬧得前朝後宮皆不安寧。但西羌王後似乎與薑太子達成了某種協議,估計不日會有動作。”
穆承策頷首,陷入了沉思。
邊境。
更亂了。
“南疆聖女迴歸後內亂處理得如何了?”
墨黲迴道,“大祭司一派趁聖女還未還朝,以女王無為為由圍困皇宮,被聖女及時鎮壓,李將軍派了人助她。”
穆承策瞭然,他已提前傳信李政,不會有問題。
墨黲,“接到飛鴿傳信,主子在集市上見到的圖騰出自澧朝第一大族長孫氏。”
穆承策撚著指尖,細碎念道,“長孫氏,後族?”
難怪他覺得眼熟。
這鳳凰花的圖騰曾出現在母後的嫁衣上。
也不知是否有意為之。
“那個男人什麽身份?”
雖然小姑娘並未與他多言,但穆承策仍覺得很煩躁。
墨黲早已探明,“此人並非書生,而是一個賭徒,拿銀子辦事,有人讓他取夫人的血,隻可惜他身份卑微,夠不到高處。”
“那鳳凰花暗紋,是他偶然間看到畫上去的,也算是陰差陽錯暴露了唆使之人,但他們藏得深,還未查清具體身份。”
“夫人反應迅速,洵墨他們才能及時出手相救。”
穆承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夫人自然是絕頂聰明的。”
“挑了他的手腳筋扔進蛇窟,左右不過那些個鼠輩。”
他喃喃地說,“長孫氏……”
皇權專政,最忌諱的就是外戚一家獨大。
而長孫氏,早已不複澧朝開國皇後的初心。
當然,李氏也非昔人。
墨黲應下,“而且……主子猜得不錯,確實有人刻意將顏氏一脈通敵叛國的證據呈上來,若非主子英明,恐怕真能以假亂真。”
穆承策摩挲著腕上的佛珠。
兩輩子了,終於等到背後的人。
“當真是……久違了。”
長孫氏。
*
“呦,陛下新婚燕爾,還有閑情逸緻處理這些雜事?”
顧逸安吊兒郎當地靠在窗戶上,身上的軍甲還染著血,火紅的披風從視窗飄揚而下。
穆承策勾唇一笑,“思淵不也很閑?讓你來剿匪,怎麽還有雅緻尋我喝酒?”
他昂了昂下巴,“千日醉?下狠手了?”
顧逸安從窗上翻身而進,“就這麽個破寨子也讓我來剿匪,三兩下就解決了,沒打爽,喝!”
他拎著壇子進來,“嫂夫人睡著了?”
穆承策傲嬌地嗯了聲,“誰要陪你喝啊,一身酒臭味我娘子得嫌棄死。”
顧逸安嘖嘖嫌棄,“也不知是誰,喝最烈的酒,打最狠的丈。”
將酒壇子撂在桌上,他跨坐在凳子上,“陛下,臣想迴邊境了。我父親年事已高,此行雖是犒賞三軍,但也不便久留。”
穆承策一時沒有多言。
顧家其餘六子皆為武將,於邊境沿線各城駐守多年。
五年前忠勇侯因傷還朝,顧家連最年幼的幺子也送往了邊境。
但阿那的預言,近日隕落的將星……
“你祖母病重,你又十年未曾迴家,再多陪陪她吧。”
顧逸安握拳,“家中是不安寧,可邊境……”
“也留不了多久了,邊境恐不久將起禍端。”
穆承策並未瞞他,“你做好準備。”
顧逸安心中有數,“陛下放心,臣萬死不辭。”
“朕信你。”
不僅僅是作為兄弟。
亦是作為大寧的皇帝。
這一句的分量之重,顧逸安感慨萬分,“謝陛下。”
“喝一杯吧,我們兄弟許久沒有聚過了。”
穆承策想起了從前在邊境縱馬馳騁,以命相托的無數個日夜。
顧逸安收起麵上的冷沉,又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不怕嫂夫人明日怪罪了?”
穆承策一本正經地托著下巴,“嗯?你怎麽知道我娘子愛我如命?”
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顧逸安聽他憋了個大的,毫不留情地當場翻了個白眼。
發出靈魂拷問,“我問你了嗎?”
“如此在乎,莫不是嫂夫人從未表明過心跡?”
穆承策伸手拿過酒壇,“胡言亂語!”
他怎麽會說好不容易纔哄得小姑娘愛他一點?
那必須是愛他如命!
可這模樣落在江逸安眼中,頗有一絲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
顧逸安笑而不語,端起酒,“今日高興,我先幹了!”
說完,自顧自猛幹一碗,“爽快!”
穆承策本也是興致來了,可又擔心真的惹惱了清濃,進不了房可就劃不來了。
他隨意抿了一口,“山匪送交官府就行了,你在通州留兩日再迴京複命。”
此時顧逸安已經幹完第四碗,恍恍惚惚地擺手。
“隻兩日哦,不能多了!再不迴去那沒良心的小丫頭隻怕我是哪號人物都拋諸腦後了。”
穆承策悠悠地喝著,“有情況?”
“哎~不提也罷,看上個沒開竅的蠢丫頭,簡直毀我一世英名,說來也不怕陛下笑話,還沒追上!”
顧逸安喝暈了什麽都往外漏。
穆承策冷笑,“嗬!你是來找朕喝酒的麽?你是來發泄的吧!”
“你一個老光棍大晚上閑得無事,朕可有小娘子要哄!”
他似乎記得乖乖還曾想過借顧逸安之勢退婚。
這仇他可是記了許久。
顧逸安能比他管用?
笑話!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穆承策站起身,不帶走一片雲彩,“喝死了朕讓人替你收屍,你看上哪家丫頭來著?等你頭七,朕就給她另選個人賜婚!”
打擾他迴去陪乖乖睡覺!
罪大惡極!
顧逸安似乎猶嫌不過癮,已經抱著酒壇子庫庫灌了一整壇,顯然是微醺了。
他打了個酒嗝,“什麽?給我賜婚?”
眸中一閃而過的興奮,很快黯淡,他猛地搖頭,“不行不行!我要是戰死了,那蠢丫頭能哭死!”
顧逸安踉蹌著站起來,“陛下,從前可有想過與嫂夫人有這樣的結局?戰場兇險……”
穆承策走到門口的腳步頓住了,許久之後才得一聲長長的歎息。
“想過,所以現在,日日夜夜,悔不當初。”
接著便是跨門而出的腳步聲。
急切的。
毫不猶豫的。
顧逸安清明的腦子閃過無數個小姑娘笑靨如花的瞬間,喃喃道,“日日夜夜,悔不當初。”
是啊。
他離京前趙家在給她議親了。
不!
“老子的小媳婦,交給誰都不放心,老子就算是爬,也要從戰場上爬迴來。”
想通之後他的眼眸瞬間清明。
區區千日醉而已。
能奈他如何。
他抬袖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嫌棄地皺眉,“不過十日未沐浴,怎麽都餿了。”
他打了個哆嗦!
難怪小娘子每次見到他都避之不及,難道是他身上臭味太濃。
顧逸安暈乎乎地站起來去隔壁沐浴,“陛下疼愛小殿下如命,怎麽會日日夜夜,悔不當初?我喝昏過去了?”
他甩甩頭,沒作多想。
穆承策離開後就徑直去了房中。
隻有看到乖乖,心中的痛才能平複些許。
小姑娘睡得安穩,兩頰紅潤,軟乎乎的唇輕蠕著。
“小乖乖,夢到什麽了?睡著了都能這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