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濃捧著小臉,再次感歎,“咦~難道我自己纔是大黃丫頭?”
不過也不能全怪她吧~
“承策貌比潘安,又才華橫溢,文韜武略不輸任何人,而且他又那麽溫柔體貼,任何女子都擋不住吧~”
清濃一通自我說服,很快接受了這些,“就是這幻境不能清楚些麽?”
看不真切。
她記得小時候想吃肉,夢裏就能夢到滿漢全席,這夢應該也是如此吧。
經過一番思索,清濃覺得她曾經夢到一身白衣守孝的悲慘場景,大概也是當時娘親的死因給了她很大的觸動。
“如果這女子是我心念所化,那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夢中都能如此果敢,我想做的事一定能完成。”
清濃軟軟地躺在光影中央,聽著周遭嘶聲裂肺的哭喊聲。
“王妃,我們不離開王府。”
“是啊,奴婢生是王妃的人,死是王妃的鬼!”
“奴才也不走!”
……
這是遣散王府所有人,清濃很好奇,敢為天下男兒所不敢為,究竟是什麽。
模糊中隻能看到昏黃的燭火照耀,一身白衣的女子站在案桌前。
“墨黲,取承安令,調暗衛營所有人,從此刻開始,十二個時辰之內,我要戶部尚書於桐、侍郎林忠祥;吏部尚書羅忠及羅家老太爺、侍郎王曉聲;兵部侍郎董雲飛,刑部侍郎田爍以及宰相府雲霄所有人首級!”
“王妃!承安令乃是王爺留給您的救命底牌,此一行隻怕會……全軍覆沒!”
“怎麽?你們怕了?”
“不,暗衛營自從接到王令,此生任務唯有一條,護佑王妃平安。”
“唯有天下安寧,百姓安寧,本王妃才能安寧。我此生給你們的第一個命令,也是最後一個命令,暗衛營想違抗麽?”
“墨黲不敢!可旁人隻怕會將所有罪過歸咎於您,百姓愚昧,尚不知緣由,屆時……”
“屆時如何與我何幹,天地茫茫,自有魂歸之處。”
“王妃大義屬下望塵莫及,暗衛營願為王妃死戰到底,求王妃高坐明堂,等王爺歸來。”
“來不及了,天下無不可為之事,我本就殘命一條,若以我之命,換大寧朝堂半壁江山,值了!”
“王妃……”
“動手後立即引皇城司和禦林軍介入,按照我猜測的位置,多少能挖出贓款和一些證據,待王爺歸來,自有定奪。屆時將我手中名錄交於王爺,即可從白麓書院抽調可用人才填充朝堂。”
“是!”
“如果可以……盡可能活著迴來,無論多少人,皆可脫離暗衛身份,領到過所,做一個普通百姓。”
“屬下謝王妃恩典,願王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去吧,天黑了……”
清濃聽得心酸又激動,她猛地坐起身,死亡名單中有一半人都已經伏法,還有一半目前還隱於朝堂。
朦朧中,上京城的夜帶著冬夜的寒風,呼嘯著吹過每一條街道,每一個院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殺戮持續了整整一夜,哭喊和哀求聲隱於瓢潑大雨之中,無聲無息地澆滅了每一個生魂。
皇城內太和殿燈火通明。
“陛下,臣已命人將各府出逃的求救之人就地斬殺,所有嫡係血脈全部格殺!”
“好,盡量護住承安王府吧。”
“陛下,張院判稱王妃已油盡燈枯,恐……無力迴天。”
“王妃乃當世之奇女子,到底是我們穆家對不住她……”
清濃感覺心口沒由來地抽疼,所以“她”當真是死了嗎?
如果設身處地,她也會去夢中一樣嗎?
不!
一定有旁的法子。
她愛承策,就要一生一世陪伴他,絕不會有這種殺敵一百自損一千的法子。
清濃坐起身,痛心疾首,“不可能,如此聰慧過人的女子,怎麽可能尋這種法子,除非……”
除非她當真活不了了。
或者。
不想活了。
清濃覺得心裏一陣酸澀,“如果她就是我,就是我……我明明好好的,為什麽,為什麽……”
如果這一切幻境皆由她所思化想而來,為什麽要讓自己去死。
“她”明明那麽果敢堅毅。
清濃的指尖嘶啦地劃過地麵,目光如炬,“不!我要活著,好好地活著……”
將來他們還會有幼安。
周遭的燈光亮如白晝,她的瞳孔裏看到安靜臥在床榻上的女子,分明就是她自己。
慘白。
枯瘦。
了無生息。
“稟王妃,戶部尚書於桐已就地正法!”
“吏部尚書羅忠及羅家老太爺已就地正法!”
……
“墨黲幸不辱命,前來,前來複命,雲相已伏法!”
“好。你們……自由了……”
“王妃!”
清濃大口大口喘著氣,要死了嗎?
承策呢?
承策在哪兒?
不可以!
不可以死!
“乖乖!醒醒,快醒醒!”
清濃聽到了熟悉的呼喚,掙紮著站起來,“不!這是幻境!這一切都是假的!我有千萬種方法弄死他們!絕不是搭上自己的命!”
她顫抖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脈,喘息著怒喝,“我明明壽元未盡,我的命隻在我自己手中!”
伸手拔下頭上的海棠木簪,“這千重幻境困不住我!”
雖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但無論是何人想用毒,用藥掣肘她,都不可能!
她的木簪插向幻境的一瞬間,所有幻境碎成無數片殘鏡,映照出點點滴滴的生活畫麵。
“承策!”
清濃三兩步跑上去,伸手想抓住散落的碎片,畫麵中盡是他的表情。
時而悲傷,時而深色,時而皺眉,時而痛苦。
唯有一點,他總望著一個側臉出神。
是她。
全都是她。
清濃的手被片片掉落的殘片劃得血痕累累,可每一片落進她手心的幻境終是化成了苦澀的淚,從指縫間流逝,落在地上,化成一灘抹不去的血跡。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清濃受不住這些,抱著頭蹲在地上,“我沒有傷害過承策,沒有……”
幻境中她紮過他很多刀,打過他很多耳光,甚至用鞭子抽過他。
這是她麽?
宛如靈魂深處的另一個她。
清濃感覺地上的血跡似乎鑄就了一個新的囚籠,將她困於方寸之地,不得往生。
“不!”
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角冒著大顆的汗珠。
“乖乖,怎麽了?做什麽噩夢了?”
穆承策皺眉,從上到下把她查了一遍,“怎麽突然夢魘了,夫君叫你許久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嚇死了。”
熟悉的低沉嗓音帶著急切的後怕,清濃感覺三魂七魄總算歸位,伸手猛地勾住他的脖頸,哭得傷心欲絕,
“我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打你了,哥哥……”
“嗯?乖乖……什麽時候打過為夫?”
穆承策伸手攬著她的腰將清濃抱過來坐在腿上,“不過若是在床上,為夫自然……束手就擒!”
清濃哭得打了個嗝,簡直要被他氣死,“你還說!我都難過死了!”
承策摟著她又拍又哄,“現在好點沒?能說話了麽?要不要再哭一會兒?”
“你還讓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