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覺得很無助。
幼安,是恨他的吧……
也是他自己活該,前世連乖乖有孕都不曾發現。
就算顏家人通敵叛國,他也有無數的方法可以解決他們。
而不是覺得乖乖重視一群假親人勝過他就意氣用事。
若是乖乖不曾流產,或許她的身子不會垮得那麽快吧……
“如果日後孩兒不喜歡我,乖乖該當如何?”
清濃聽到他這麽說,感覺她的夢已經影響到了他的情緒,
“對不起承策,是我的問題,我不知道怎麽迴事,好像特別喜歡幼安……”
“孩兒怎麽會不喜歡你呢?我的承策心細溫柔,以後肯定會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父親。”
穆承策哽咽地撫著她的臉頰,“傻瓜,明明自己這麽難受,安慰我做什麽,別哭,幼安……幼安會來的。”
清濃小聲地嗯了一聲,心中莫名地生出抗拒。
穆承策將她哄睡著才站起身,將清濃懷中錦盒送迴偏殿。
女子屬陰,幼安留在這裏會給乖乖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清濃的手始終不肯放,穆承策小聲在她耳邊低語,“乖乖,幼安餓了,要迴去喝奶。”
清濃也不知是聽見了還是怎麽的,真的就送了手。
穆承策抱著錦盒卻更加難受。
“兩世了,幼安困住的又何止我一人。”
他俯身吻了吻清濃的鬢角,“乖,好好睡,早點好起來。”
又看了許久,見小姑娘安穩睡下,他才起身出門。
偏殿裏燃著濃鬱的平安香,看起來經常有人祭拜。
穆承策將錦盒放迴佛龕上,點了支香祭拜。
“幼安,你娘親很疼你,很愛你。即便如今她記不起那些了,還是本能地喜歡你。”
“別傷害她。”
他語音顫抖。
這麽久了,他都沒敢來看一眼幼安。
“你娘親很可憐,都是爹爹不好,沒有照顧好娘親,她非常非常期待你的到來。”
“如果爹爹知道當時有你,肯定……”
穆承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含著淚,氤紅了眼尾。
“爹爹兩輩子都隻愛過你娘親一個人。”
“我承認,得到她的手段並不光彩,但當時我隻是,隻是不懂怎麽才能讓她接受我……”
他撫摸著光潔的牌位,自顧自地說,“天下人隻知我年少成名,但沒有人教過我怎麽去愛一個人。”
“我自負,偏執,用盡手段軟禁她,得到她,隻是因為,我愛她啊……”
他垂眸,軟了膝蓋跪在蒲團上,“你娘親心軟,她自責,痛苦,又無法解脫。最後舍了命,丟下爹爹隨你去了。”
“不得往生。”
“哪怕今生,她依舊沒能走出來,她的潛意識在無時無刻提醒她不能忘記,不能原諒……”
“她很痛苦,幼安,娘親很痛苦。”
他懺悔,“你可以恨爹爹,別傷害你娘……好嗎?爹爹求你,好嗎?”
搖曳的香陡然斷了煙,孤零零地杵在那裏。
穆承策感覺身上的力被抽幹了,“幼安,也不肯原諒爹爹嗎……”
他垂眸盯著蒲團,苦笑道,“沒關係,別傷害你娘親就好,就好……”
佛龕邊係著的小鈴鐺叮鈴響了一聲。
穆承策驚訝地抬眸。
看到剛熄滅的平安香冒起細弱的煙霧。
他破涕為笑,“太好了,爹爹去看看你娘親,晚點再來陪你。”
穆承策站起來,剛走了三兩步,他轉迴頭,擼下手上的白澤扳指,
“爹爹也很愛你,白澤象征祥瑞,所到之處,萬劫退散。先讓它陪你一會兒,你娘身子弱,更需要爹爹。”
“爹爹答應你,待你出生,必停戰止戈,天下太平。”
風未動而鈴聲起。
“幼安,謝謝你。”
他熱淚盈眶,馬不停蹄地起身往主殿而去。
穆承策剛踏進殿門,陳嬤嬤便迎上來,“陛下,殿下醒了。”
“好。”
穆承策側身進屋,“乖乖。”
清濃捧著碗,臉色還有些蒼白,聽到聲音,抬頭看著他,“承策!”
“怎麽樣?好點了嗎?”
他坐在床邊,捋過清濃額角散落的碎發,“身上還疼麽?”
清濃挑眉看了眼陳嬤嬤,笑著迴他,“不疼。”
穆承策鬆了口氣,攬著她的腰,“乖乖……”
清濃迴抱著他,抬眸滿眼都是歉意。
“對不起啊哥哥,嚇到你了,我最近夢魘太多,可能影響到白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麽不好的預兆……”
穆承策捧起她的臉,俯身從額角蹭到鼻尖,唇角,安撫地吻了吻,
“乖乖,千萬不要為沒有發生的事情神傷,哥哥不會讓你有任何閃失的。”
清濃點點頭,委屈地撒嬌,“哥哥剛纔去哪兒了,我醒來都沒看到你。”
穆承策捏了捏她的耳垂,“跟孩兒吃醋麽?我方纔把幼安送迴偏殿的佛堂。”
清濃突然想起之前的埋怨,“承策生氣了?幼安不是故意的,她肯定會喜歡你的。”
穆承策坦然一笑,“胡亂想什麽,你身子弱,陰物接觸久了不好。”
他摟著清濃靠在床沿上,娓娓道來,“幼安是女孩子,我常年征戰,身上沾了血腥殺氣,她害怕一點也能理解,我又怎麽會生氣呢?”
“嗯?承策如何得知幼安是女孩子……”
清濃的話一下子把穆承策問懵了。
他總不能說是看過王府裏她做的那些還沒燒完的小衣服吧……
“上迴乖乖不是說幼安是個愛吃甜食的小女孩兒嗎?乖乖喜歡女孩兒?”
穆承策隨意岔開話題,清濃卻認真思考起來。
“嗯呢,喜歡的。原是沒什麽的,隻不過如今你是皇帝,還是兒子吧……”
雖然是這麽說,但她心中隱隱有些失落。
穆承策笑道,“女兒又如何?若幼安願意,她就是皇太女。”
清濃很意外他加了這樣一個字首,“若她不想呢?”
“若她不想也沒關係,我會陪伴她長大,傳授她畢身技能,屆時天下太平,她自可去做她想做之事,去想去之地。”
這也是他未曾替清濃做到的。
重活在宮變之日,雖然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但依舊無法周全。
清濃歪著頭,“我合理懷疑你是想把在我小時候沒做的事都補償給幼安。”
她並不知道前世之事,隻當幼安是他的同族小輩罷了。
穆承策笑道,“不得了了,又吃幼安的醋,那就再過幾年,等我疼夠了乖乖再要幼安,好不好?”
清濃坐起身,不滿道,“有了幼安你就準備不疼我了?”
大有他敢說一句是就跟他拚了的架勢。
“怎麽會?夫君疼不疼你,你自己沒數麽?”
穆承策看著她的眸子,歎息道,“再則,要擔心也該是為夫擔心,我長乖乖近十歲,將來定比你走得早,不能陪伴乖乖一生一世,一想起來就痛心疾首。”
他愛不釋手地打理著清濃烏黑的長發,想起大婚前夜照鏡子看到自己頭上那幾根白發,心中更加感慨。
清濃噗嗤一聲笑出來,“哥哥,你好雙標哦~剛才還讓我不要為沒有發生的事神傷,轉頭就因為不能一生一世哭得稀裏嘩啦!”
穆承策一愣,手一頓,挽到頭上的長發垂到了清濃耳邊。
好的很。
迴旋刀,刀刀紮他心窩子。
他抬起頭,非常不滿意,“誰哭稀裏嘩啦了?”
但看到小姑娘得逞的笑意,又軟了聲,“若是你這張小嘴從前也這麽能說,也不會……”
“也不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