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一臉悲慼地唸完聖旨。
百官紛紛跪請,“國不可一日無君,請陛下即皇帝位,主理國事。”
穆攬月皺眉,她至今還沒有得到穆承策的答複。
穆承策站在最前麵,許久之後才傳來他冷冽的聲音,“先帝屍骨未寒,以國喪為先。”
穆攬月望著他的眉眼,有一瞬間的愣神。
他少年時青澀的模樣與如今的容貌並無二致,隻是眉眼褪去了青澀,棱角更加分明。
到底還是登上了這個位子。
承策行事比承璽果斷,她相信濃濃會有好的結局。
祭拜過後就要送葬,先帝喪儀乃是國葬,需從西華門出城一路往皇陵去。
穆承策騎著赤焰,親自送葬。
五年前他親自從這裏送迴長公主,而今他親自送葬先帝。
時間的輪迴不過過眼雲煙,一晃而過。
建陵兩側鬆柏長青,沙沙作響。
昨夜落雪化了幹淨,一路上滿是潮氣水霧。
陽光照在天邊,顯出了一道彩虹。
先帝遺旨,帝後合葬,皇太子,皇三子同葬,其餘妃嬪無需殉葬。
這也讓群臣想起了先帝所說,所有皇子皆非皇室血脈。
這到底是為拱衛皇權的權宜之計。
還是確有其事。
畢竟二皇子雖然並非陛下血脈,但還有一位體弱多病的三皇子。
另外三位公主尚且不論。這位三皇子按照道理上來說比承安王更名正言順。
但他天生跛行。
不知新帝即位後會是怎樣的結局。
將建寧帝的棺槨送入建陵後便是祭祀大典。
大臣們紛紛叩拜。
欽天監算了三次都不是封陵吉時,監正手上的龜甲差點握不住。
先帝入葬的日子是新帝親自選的,雖然他不知為何如此急切,但他就算把手抖斷了,也必須抖出一個黃道吉時來。
終於在第四把的時候,他頂著滿朝文物質疑的目光和長公主,陛下以及郡主淩厲的目光終於抖出了一個黃道吉時。
監正長舒了一口氣,“迴稟陛下,即刻便是吉時。”
穆承策點點頭,“合棺封陵,行祭祀大典。”
在祭拜時他跪著清濃便跟著跪,暈乎乎地走完了全程。
她暈群臣可不暈,這位皇後還未冊封就得如此殊榮,其地位不可小覷。
他們似乎不約而同地將先帝所賜封王聖旨忘到了腦後,既有大婚旨意還如何封王?
先帝隻怕當時中毒太深,神誌不清了。
一群心懷鬼胎的群臣直到走完喪儀還在暗中摸索,新帝的脾氣可不像先帝那般,這一不好就是掉腦袋的事兒。
*
國喪期間,罷朝十日,清濃從建陵迴來就沒再見過穆承策。
“殿下,雲片糕要不要嚐一點?或者雲檀替你去買如意糕?”
雲檀見一整日都坐在床邊看著院子裏的郡主,急得不行,“郡主這幾日都沒有好好吃飯了,王爺定是宮中事宜繁忙,否則定會趕迴來陪您用膳的。”
清濃迴過神,“我沒在想他,先帝驟然崩逝,有一半的貪官汙吏都被王爺斬殺,剩下的也等著刑部定罪抄家,朝中官員空缺,他肯定忙的脫不開身。”
雲檀直點頭,“是啊,那郡主為何還這麽失魂落魄?”
清濃撐著下巴,“我在想毒蠱人的事。”
正好青黛從外麵趕迴,“郡主,南疆聖女前來辭行。”
清濃有些摸不透她,“讓她進來吧。”
南汐一身南疆服飾,腰間的鈴鐺走一路響一路,“英王殿下好生愜意?”
清濃都懶得動彈,“聖女有意見?”
她側過臉,幸災樂禍地說,“那日殿中吹笛女子可是你們南疆人,日前她與漠北就有勾結,若是你沒法給本王一個合理的解釋,那我隻能按照南疆與漠北同氣連枝,企圖擾我朝堂!”
南汐不客氣地坐下,“我已傳信女王,大祭司被扣押,圖雅是大祭司與人媾和所生,善笛,一直為大祭司暗樁,我從她口中挖出了不少有用的資訊。”
清濃聽這這麽久,總算有句感興趣的話,她坐直身子,“什麽資訊?”
南汐抿了口茶,“殿下想知道?不如我們做筆交易?”
清濃瞥了她一眼,從簷上飛身落入好幾個暗衛,南汐水還沒嚥下去脖子上已經架了一圈短刀。
她輕笑一聲,“殿下若是想要我的命,我恐怕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她的有恃無恐讓清濃既討厭又欣賞,跟聰明人說話,用手段就多餘了。
清濃一揮手,四下的暗衛迅速消失,“什麽交易?”
南汐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同意,將手中供詞遞給她,“這是圖雅的供詞,十五年前大祭司確實派人帶著曼陀羅進過上京,隻不過她的目標不是你的母親,而是先鎮國將軍,傅梟。”
清濃蹙眉看著這份供詞,姑母說傅將軍乃是戰死。
如果當時他中了黑色曼陀羅,那就很有可能在戰場上發生意外。
但最後為何中毒的是娘親呢?
那時候娘親剛剛新婚不久,按照道理是沒有什麽機會能碰上傅將軍,更離譜的是替他中毒這種事情。
清濃有一種愈發接近真相卻不敢查的感覺。
娘親與姑母心心相惜,互為知己。
而傅將軍乃是姑母摯愛。
娘親在這其中扮演的是什麽身份呢?
“至於千香引,這就要說宇文世子魅力四射了,正是他從圖雅手中取得,至於最後怎麽用到你身上了,就不用我說了吧。”
清濃聯係前因後果,隻能說宇文拓就是個禍害。
“你想得到什麽?”
南汐絕不會平白無故給她訊息。
聽她發問,南汐正聲說道,“南疆願歸附大寧以求庇護,黃泉毒蠱乃南疆第一毒蠱,已失蹤多年,如今出現在陛下身上,作為交換,南疆定然拚盡全力,研製解藥。”
清濃一早就聽聞坊間將承策中毒傳聞說得神乎其神,幾乎人盡皆知。
想來這是宇文拓的後招。
“黃泉毒蠱與上京的毒蠱人可有聯係?”
南汐隻歎她為何如此聰慧,“當真什麽都瞞不過殿下,黃泉蠱蟲乃是萬毒母蠱,可號令南疆所有蠱蟲,也被稱為蠱王。”
既為盟友,她並未再隱瞞,“女王登基多年,蠱王就失蹤了多久,因未能再次練成新蠱王備受朝臣質疑,女王懷疑蠱王並未死去,所以新蠱一直不得存活。”
“我這一趟確實是為了毒蠱而來。”
這與清濃猜測的大差不差,她隻是沒想到南疆對黃泉蠱蟲都沒有任何辦法。
什麽叫拚盡全力研製解藥?
若他們一年研製不出,承策就要等一年,若十年研製不出,難不成要等十年?
清濃還是寄希望於神醫穀,“你可聽說過神醫穀?南疆境內有沒有可疑的地方?”
南汐思索了一番,“確有耳聞,據說你們十二年前宮變時神醫穀人出現在上京城過,怎麽?這次沒來?”
清濃一時被她問到了。
她該怎麽說?
有是有一個,就是看起來不太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