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建寧帝還是微微一愣,他轉頭看向站在台下人群中的清濃。
當真是小看了她。
隨後陛下喊的暗衛才從殿外進來。
如今大勢已去,雲相苦笑道,“本相竟沒想過有一日居然會敗在婦人手中。”
但他還沒有輸。
雲相舉起剛才從清濃手中奪過的盤龍玉,高喊道,“盤龍玉在此,大寧所有將士皆要聽從調遣。”
此時肅王也站起身,他難得硬氣一迴,“安兒莫怕,還有父王的人馬,也交由你調遣。”
穆祁安鬆了口氣。
這還有點當父親的樣子,也不算是全然無用。
雲妃震驚之餘也接受了這個事實,左右沒得到陛下,得到這天下也不錯。
待她成了太後,何愁沒有心儀的男寵。
雲相透過人群看向清濃,“昭華郡主,我知你手段了得,如今這等局麵你都能謀算到,本相敬你是個能人。”
“安兒失了你的助力,確實是他之失,但如今也留不得你了!”
清濃冷言嗬道,“雲相以為王爺統兵靠的是這小小盤龍玉?”
雲相冷笑道,“此乃兵符,昭華郡主又想巧言令色,蠱惑人心?”
站在前方的官員紛紛退開,清濃暴露於人前。
她語氣平平,聽不出什麽起伏,“我承安王府家臣上千,統大寧百萬雄師,靠的是王爺拳拳愛國之心,是身先士卒、護佑同袍之意,是知人善用、賞識能人之才。”
“同時亦是陛下的厚德仁愛,毫無猜忌的絕對信任,以及傾盡所有的鼎力支援。”
“這纔有我大寧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百萬雄師。”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雲相為官一生,竟然連此等簡單的道理都悟不透,可笑至極。”
清濃說完轉身跪下,這還是萬壽宴後,她第一次行跪拜大禮。
陛下說他無事,但當真就是無事嗎?
致命的毒藥喝下去還能撐這麽長的時間,清濃肯定這是陛下的緩兵之計。
她已大概讀懂陛下之意。
雲相為文臣之首,天下學子皆以能成為雲相門生為榮。
若不是通敵叛國,弑君造反的罪名,是絕跡無法將雲氏一脈連根拔起的。
陛下以身為餌,誘雲氏一脈入局。
那她願做刺向敵人的第一把利劍。
清濃跪得筆直,她朗聲說道,“臣女昭華,今日有奏書一封。狀告戶部尚書於桐搜刮民脂民膏,剋扣戰士撫卹金,拖欠糧草,有意延誤軍情。”
“吏部尚書羅忠買官賣官,中飽私囊,視大寧國法於無物。”
“兵部侍郎董雲飛,甘為雲相屠刀,軍械案所涉工匠皆遭他毒手,凡朝中有不服雲相者,大都被他屠殺。”
……
“最後,就是雲相,二皇子穆祁安和雲妃!多年來結黨營私,攪弄風雲,更是通敵叛國,其罪當誅!”
清濃匯集了從機關閣查到的所有資訊,整理了雲相一脈所有人的罪證。
如今這一切都在她腦子裏,一一細數出來並不費勁。
按照道理說,承策將秘影閣托付給陛下,便是將這些證據全都上交給了陛下。
清濃從沒想過有一日陛下會用如此決絕的方式,看來陛下當真是大限將至了。
承策遠在儋州,也不知能不能趕得及?
之前聽到承策生死不明的訊息時,清濃確實悲痛不已。
但很快她便迴過神來,姑母和陛下並無動作,秘影閣也沒有傳來訊息。
這隻能說明承策之事必定是陛下所傳謠言,以加速雲相一黨的動作。
雲妃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如今就算說再多,史書上也不會留下一個字,裝什麽高風亮節?”
清濃抬眸,同樣迴答,“雲妃既然知道,史書是勝利者的筆錄,又怎麽知道我今日所言留不下隻言片語?”
“正是!”
一貫毒舌的錢善騰的一下站起身,“方纔種種,禦史台已全數錄入,絕不會少一個字!”
此刻,他覺得自己充滿了男子氣概。
帥得無與倫比。
顧太傅及身後的大批官員第一次不是用氣憤的眼神看著錢善。
這老小子還有點血性。
穆祁安早已耐不住性子,“母妃,與他們廢話這麽多做什麽?將他們全數拿下,就地正法,以防生變。”
雲妃點點頭,退到他身側,“我兒說話在理,父親動手吧。”
雲相捏著盤龍玉,眼底劃過一絲狠絕的涼意,“來人,給本相砍下陸維舟首級。”
此人統率五城兵馬,擒賊先擒王,隻要他一死,就隻有賀朝手上的幾千禦林軍,不足為懼。
無數死士自殿外簷上落下,從四麵八方湧入,他們手段狠絕,不拘官級大小,見人便殺。
殿中鬧成一片。
賀朝高聲喊道,“護駕!”
禦林軍紛紛往高台前聚攏。
顧韻抽出長鞭,咬牙切齒道,“我家晏郎在外廢寢忘食地修堤壩,給你們擦屁股。”
“你們這群廢物在這裏揮霍無度,本小姐跟你們這群貪官汙吏拚了!”
清濃沒攔著她,“韻兒小心,這些都是死士。”
“小心什麽?我心裏有數。你替我跟長公主說一聲,她的府兵先借我用一用,待會兒就還給她。”
說著顧韻便高喊著,“狗官,拿命來!”衝入戰局。
穆攬月見到她的府兵,鬆了口氣,想來金吾衛已被濃濃鎮壓。
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居然沒費一兵一卒。
她護著建寧帝,“承璽,還撐得住嗎?”
她依著身子撐住建寧帝黃袍下瘦若枯骨的身體,痛心疾首,“承策快到了,應該快到了,姑母發了八百裏加急,你再忍忍。”
手心手背都是她的肉,這兩個孩子一個個都不讓她省心,當真是剜她的心。
穆承璽麵色愈發慘白,“姑母,我怕是撐不住了,快……撐不住了……”
“再忍忍,我……承璽……”
清濃也發覺高台上不對勁,她目眥欲裂,突然明白過來陛下深意。
這麽說,承策多半是要迴來了。
陛下好狠的心腸,竟想以身相脅,逼承策接下這天下。
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結束這場宮變。
清濃朝暗處使了個眼色,瀾夜猶豫片刻朝飛身大殿頂上,放了一支穿雲箭。
前些日子城郊安定,他受命迴到皇宮護佑陛下。
一直在宮門口鎮守的青黛帶著李雲蘿的驃騎營,將肅王私兵全部絞殺於神武大道。
宮門口血流成河。
彷彿迴到了十二年前。
青黛一抬頭便見到穿雲箭,“郡主有召,即刻進宮!”
李雲蘿帶著驃騎營將士飛速趕往太極殿。
清濃站在殿中,她彷彿見到了十二年前的宮變。
瀾夜帶著暗衛迅速將雲相死士全數殲滅。
穆祁安退守雲相身側,肅王將雲妃一把拖過來,強作鎮定,“還有本王親衛,此刻定已殺入皇宮!”
雲相卻麵容冷淡,他早知此局已輸。
門外響起刀劍軍甲聲,肅王鬆了口氣,肉眼可見地神氣起來,“來了!”
連帶著一旁的穆祁安也沉了沉肩。
隻見李雲蘿一身紅裝,帶著五千驃騎營將士踏入殿內,她昂首走至殿中央,“末將李雲蘿救駕來遲,還望陛下恕罪!”
穆承策無力地揮了揮手,“平身,來得正是時候。”
穆祁安震驚地質問,“驃騎營不是奔赴儋州了嗎?你們怎會來得如此迅速?是穆承策!是不是他來了!”
說到最後他幾近瘋魔,“他來殺人了,他又來殺人了!”
十二年前的陰影尚在他腦中迴旋。
周遭的老臣都經曆了當年的動亂,心驚之餘紛紛後退。
李雲蘿朗聲解釋,“驃騎營半數將士領命押送糧草、官銀一應物資前往儋州,由我父親帶隊。”
“另外半數跟隨末將留守京城,由郡主調遣。”
“適才宮門外所有叛軍已全數絞殺!”